《病骨逢春》第三十二章 狐皮大衣(1)

作者:折支春山茶·11個月前

鎮北關的朔風似乎永不停歇,卷著細碎的冰碴,抽打在斑駁的城牆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慶功宴的喧囂早已散去,留下的是戰後特有的疲憊與緊繃。謝晚寧站在城頭,望著遠處被風沙模糊的地平線,眉頭微鎖。戎人的潰退是暫時的,他們像草原上的狼群,舔舐傷口後必會捲土重來,只是不知何時,不知以何種方式。

不過現在,最讓她頭疼的不是戎人的事兒……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帶著一種與邊關粗獷截然不同的、屬於上位者的從容氣度。謝晚寧不用回頭,那股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還有那幾乎能穿透皮肉的審視目光,她太熟悉了。

“燕王大駕光臨,這苦寒的邊關,怕是委屈了王爺的金貴身子。”

謝晚寧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絲客套又疏離的笑意,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警惕,打量著風塵僕僕卻依舊難掩矜貴的葉景珩。他僅帶著月七等幾名心腹親衛,玄色勁裝外披著厚重的墨狐裘,襯得那張俊美到近乎妖異的臉龐在寒風中更顯蒼白。

葉景珩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片刻,微微一笑。

這女人還別說,穿上一身鎧甲倒是英姿颯爽。

朔風捲過鎮北關的城頭,帶著哨音,吹得旌旗獵獵作響。謝晚寧站在垛口前,墨色的長髮被風吹亂,幾縷碎髮拂過她線條分明的下頜,她卻恍若未覺,只凝神眺望著關外蒼茫的荒野。

她身上,已非尋常的墨色勁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專為她打製的精鐵甲冑。

這身甲冑並非尋常將領那種厚重如山、覆蓋全身的板甲,而是更注重靈活與防護的均衡。甲片細密,泛著沉沉的玄青色冷光,如同深海之鱗。肩吞是兩隻造型簡潔卻兇戾的狻猊獸首,護住她略顯單薄的肩頭;胸甲貼合著身軀的曲線,雖不似男子那般魁偉,卻勾勒出一種矯健而充滿力量的輪廓,護心鏡被打磨得光可鑑人,映著灰濛濛的天空。甲葉延伸至腰腹,被一條鑲嵌著暗色雲紋的牛皮革帶緊緊束住,更顯腰肢勁瘦有力。

臂甲包裹住她的小臂,鐵質的護腕一直延伸到指關節,將袖口牢牢收束,露出她握著劍柄的、骨節分明的手。下身是同樣玄青色的腿裙甲片,隨著她的步伐發出細碎而清脆的金鐵摩擦聲,行動間絲毫不顯滯澀,反而更添幾分戰場特有的、帶著殺伐之氣的韻律。

陽光艱難地穿透雲層,一縷光線恰好落在她肩頭的狻猊獸首上,冰冷的金屬反射出刺目的寒芒,也照亮了她線條流暢的側臉。那身沉重的、象徵著力量與殺戮的甲冑,穿在她身上,非但沒有壓垮那份屬於女子的纖細感,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極具衝擊力的反差。

鎧甲賦予了她山嶽般的沉穩與不可侵犯的威嚴,彷彿一道移動的鋼鐵壁壘;而甲冑之下包裹的身形,以及那雙在冰冷護頰映襯下愈發顯得晶亮如墨玉、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又清晰地透露出屬於她本身的、難以磨滅的靈秀、狡黠與那份近乎睥睨的狂放。

葉景珩就這樣看著,開口,“謝將軍好威風,那句‘吾乃蠻夷也’,真是擲地有聲,氣貫長虹。聽得本王在冀京都熱血沸騰,忍不住想來看看,是怎樣的英雄人物,能說出這般痛快話來。”

謝晚寧扯了扯嘴角,沒接他這茬,反而意有所指地問道,“王爺身份尊貴,陛下竟也放心讓您來這兵兇戰危之地?”

葉景珩聞言,輕笑一聲,那笑聲在風中散開,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意。他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語氣平淡。

“他?”葉景珩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他不配知道本王的行蹤。”

謝晚寧一噎。

果然。

這些位高權重、心思深沉的人,哪個不是狡兔三窟?替身、偽造的行程、秘密的渠道……手段層出不窮。葉景珩能在朝堂漩渦和皇帝猜忌中活到現在,自然有他的門道。

撇了撇嘴,謝晚寧才懶得管這事兒,只是葉景珩出現在這裡,實在是有些麻煩。

“王爺高興就好。”

謝晚寧移開目光,重新投向關外,“只是此地簡陋,又值戰時,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王爺海涵。”

葉景珩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視線也隨著她望向遠方,彷彿真的只是來觀風望景,“無妨。本王倒覺得,這關外的風,比冀京那潭死水,要清爽得多。”

——

那珍貴而熟悉的平靜並未持續多久,數日後,戎人果然再次集結,規模雖不及上次夜襲,卻狡猾異常。他們不再強攻,而是仗著騎兵迅捷,分成數股,如同草原上最令人頭疼的鬣狗,不斷襲擾糧道、襲擊外圍哨卡、焚燒草料,打一下就跑,絕不糾纏。謝晚寧派兵去追,對方便利用熟悉地形,將追兵引入預設的陷阱或伏擊圈,幾次下來,守軍疲於奔命,損失不小,士氣也受到了打擊。

“這幫狗崽子!滑不留手!”張猛一拳砸在案几上,氣得鬍子直翹,“正面打不過,淨使些下三濫的陰招!”

霍凌秋眉頭緊鎖,在地圖上比劃著,“他們這是想耗盡我們的精力,拖垮我們的補給。若糧道長期被襲,關內支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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