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對上謝晚寧若有所思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沒什麼溫度,“謝將軍,你說,是也不是?”
說完,他不再多言,彷彿只是隨口感慨了一句,便轉身施施然走了出去,留下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謝晚寧的心臟卻猛地一跳。她當然知道葉景珩不會發神經突然跑來說什麼做衣服的事兒,剛剛那番話讓她瞬間想到了辦法。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地圖上一處關鍵隘口。
鷹回澗。
那是幾條重要糧道的交匯點,也是戎人多次襲擾的必經之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以往為了避免被伏擊,運糧隊都儘量繞開那裡,寧可多走遠路。
或許……
“張猛!霍凌秋!”謝晚寧猛地站起,眼中精光爆射,之前的凝重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人發現獵物蹤跡的興奮,“傳令!明日開始,所有糧隊,改走鷹回澗!給老子大張旗鼓地走!”
“啊?”張猛和霍凌秋都愣住了,“將軍,那地方可是……”
謝晚寧嘴角勾起一抹和葉景珩方才如出一轍的、帶著點痞氣的冷笑,“放出風去,就說我軍糧草不濟,急需補給,冒險走鷹回澗是迫不得已!把風聲給老子吹到戎人耳朵裡去!”
“然後,”她手指重重戳在鷹回澗的位置,“在澗口兩側高地,埋伏下所有能抽調的強弓硬弩!澗內狹窄,騎兵施展不開,老子要讓他們進來多少,就變成刺蝟多少!再派一支精騎,繞到澗後,堵死他們的退路!這次,老子要關門打狗,把這隻沙狐的皮,給扒下來!”
接下來的行動如同謝晚寧所料。風聲放出,戎人果然上當。他們以為抓住了守軍糧道這個致命的弱點,集結了一股頗為精銳的騎兵,準備在鷹回澗狠狠咬下一塊肥肉。
當戎人騎兵呼嘯著衝入看似防備空虛的鷹回澗時,迎接他們的是兩側山崖上傾瀉而下的密集箭雨!狹窄的山澗瞬間成了死亡陷阱,人仰馬翻,慘嚎震天。試圖後退,又被早已埋伏在出口的精銳堵住,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殲戰,乾淨利落。
訊息傳回鎮北關,全軍振奮!困擾多日的襲擾陰霾被一舉掃清,還重創了戎人一股主力。
慶功的喧囂中,謝晚寧卻獨自走向葉景珩暫居的營房。她心裡跟明鏡似的,若無他那看似不經意卻直指核心的“點撥”,她未必能在短時間內想出這招“引蛇出洞,關門打狗”的狠棋。
走到營房門口,卻見月七神色凝重地守在門外,見到她,欲言又止。
“王爺呢?”謝晚寧問道。
“王爺……王爺他……”月七聲音有些艱澀。
謝晚寧心頭一沉,猛地推門而入。
營房內,炭火燒得正旺,卻驅不散一股奇異的寒意。葉景珩倒在地上,蜷縮著身體,衣襟半敞,露出一片青灰色的皮膚,額頭上冷汗涔涔,呼吸微弱而急促。他牙關緊咬,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身體偶爾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這場景……如此熟悉!
她立刻上前,探了探葉景珩的脈搏,紊亂而微弱,一股陰寒霸道的氣息在他經脈中亂竄。
“毒發?”
謝晚寧皺了皺眉。
這一個兩個的,怎麼都跟毒藥槓上了?一個病秧子,一個毒罐子!
她立刻吩咐月七守住門口,不許任何人打擾。自己則盤膝坐在葉景珩身後,雙掌抵住他後背心俞穴,精純的內力緩緩渡入,小心翼翼地引導著那股狂暴的陰寒之氣,護住他的心脈要害。她的內力如同堅韌的絲線,在葉景珩混亂的經脈中穿行,強行梳理、壓制那肆虐的毒性。
時間一點點過去。謝晚寧的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葉景珩體內的毒性極其頑固霸道,每一次壓制都耗費她巨大的心力。直到天色微明,葉景珩臉上那層駭人的青灰色才緩緩褪去,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
他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那雙鳳眸裡帶著毒發後的虛弱和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痛楚,但看到身後盤坐調息、臉色同樣有些蒼白的謝晚寧時,瞬間恢復了清明,隨即浮起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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