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期的劇痛沒有來臨,甚至平靜的連風聲也消失不見。
謝晚寧睜開眼,接著驚訝地“啊”了一聲。
什麼情況?
方才還猙獰撲來的三個匪徒,此刻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僵在原地——刀疤臉高舉的砍刀凝在半空,離她的額頭只剩三寸;瘦高個甩出的鐵鏈像被無形的手攥住,硬生生定住;第三人前撲的身形歪斜著,一隻腳還懸在空中。
不是死了,而是像被瞬間抽走了魂魄,只剩空殼。
然後,她看見遠處靜靜停著的馬車。
那輛青帷馬車不知何時在這林道拐彎處靜靜停著,車轅上坐著個戴斗笠的車伕,低垂著頭,彷彿對眼前的景象漠不關心。車窗的簾子掀開一角,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還拈著片翠綠的柳葉似在把玩,似在欣賞。
“瞧,這早春的柳葉就是細嫩。”
語氣是一如既往地的慵懶。
話音未落,那隻手輕輕一揚,柳葉脫手,在空中劃出幾道幾乎看不見的綠痕。
“噗、噗、噗。”
三聲極輕微的悶響。匪徒們喉間同時綻開一點嫣紅,細如針尖,連血都只滲出一星半點。他們眼中的兇光瞬間熄滅,身體像被抽去骨架的皮囊,軟軟癱倒在地,再也沒有聲息。
一切發生在呼吸之間。
“唔,殺人也不錯。”
馬車簾子被徹底掀開,葉景珩倚在窗邊,依舊是那副慵懶散漫的模樣。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雲紋錦袍,外罩玄色繡金線的披風,長髮用玉冠鬆鬆束著,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山間的風拂過,吹動他衣袂翩翩,倒有幾分踏青賞景的閒適。
他跳下馬車,靴子踩在落滿松針的地上,幾乎沒發出聲音。走到謝晚寧身邊,他蹲下身,歪著頭打量她。
“喂……”
他發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單音,嘴角彎起那抹慣常的,帶著三分戲謔七分玩味的笑,“對於本王今日的英雄救美評價如何?”
“呸,我要你救?”謝晚寧笑罵,沒忽略他那眼底帶著的濃濃關切,支著身體站了起來,“你怎麼在這兒?”
“巧合。”
葉景珩伸手拉了她一把,淡淡開口。
話雖簡單,但是他沒說謊。
這的確是巧合。
他原本沒打算走這條荒僻的山道。
冀京城裡那位日漸坐穩監國之位、心思卻愈發深沉的侄女葉菀,近來似乎對他這位“閒散皇叔”多了幾分不該有的關注。派來“護衛”他安全的耳目,殷勤得過了頭,從出城起便如影隨形,綴在身後不遠不近處,既不出面打擾,也絕不跟丟。
葉景珩煩了。
他素來厭惡這種如芒在背的監視,更厭惡葉菀那自以為隱秘的試探,索性在昨日宿營時,藉著夜色和一場突如其來的山霧,金蟬脫殼,只帶了月七和幾個絕對心腹,悄無聲息地換了路線。這條通往西北的偏僻山道,地圖上標註模糊,沿途村落稀少,本不在他任何公開或私下的行程計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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