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來信奉“各人自掃門前雪”,江湖恩怨,生死搏殺,他見得多了,從未有過半分多管閒事的心思,所以遠遠聽見林間傳來打鬥聲和隱約的叱罵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吩咐月七。
“繞開,別沾晦氣。”
馬車正要轉向岔路。
可就在車輪即將碾上另一條更崎嶇小徑的剎那,一陣山風恰好捲過,吹起了車窗的簾子一角,林隙間透下的稀薄天光,晃了一下他的眼。
鬼使神差地,他抬手,掀開了簾子。
然後就看見了那個幾乎被塵土和血跡淹沒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衣服又破又爛,髮髻散亂,正狼狽地跌在地上,仰頭面對劈下的刀鋒。那張總是帶著倔強或譏誚的臉上,此刻是力竭後的蒼白,和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可她的眼睛還是亮的,像兩簇不肯熄滅的,燒到最後的火苗。
葉景珩覺得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間,似乎被那兩簇火苗狠狠燙了一下。
動作快過思緒,等他反應過來時,指尖已經拈起了窗邊那叢柳樹上最新嫩的葉子。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局面。
“還能走嗎?”葉景珩挑挑眉,“這荒郊野嶺,再晚一點,只怕路上不僅有劫道的了。”
“你還想讓我走路?”謝晚寧挑挑眉,已經率先一步爬上了車,打量了一番,很滿意的點點頭。
裡面寬敞,鋪著厚厚的絨墊,角落小几上燃著一點安神香,氣息清冽。
果然是燕王精選,品味不錯。
“你這車不挺好,我累了,要睡一覺,你自便吧。”
看著這個毫不客氣的大剌剌的躺在軟墊上的女人,葉景珩面上浮現深深笑意,搖搖頭給謝晚寧親手放下了車簾,伸手喚了月七又牽來一匹馬,自己騎了上去,若有若無的護在一旁。
林間一時寂靜。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的轆轆聲,和車內謝晚寧清淺均勻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良久,葉景珩忽然開口。
“蘇扶盈那小子,還真下得去手。”
語氣裡聽不出什麼情緒。
“天機樓的人,是要狠辣一些。”
月七在一旁搭聲,想了想,又覺得不妥,補充一句。
“不過屬下覺得,烏鵲姑娘倒是這其中特別的。”
“你倒是乖覺。”葉景珩笑了笑,然而視線落在馬車,像是透過車壁看見那個人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像是要透過她狼狽的外表,看清裡面那些看不見的傷。
“你說,她這樣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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