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文人最擅陰陽怪氣,咱們陸都虞候卻是遠超文人,這每一刀都是往桑相公的心窩子裡面在捅。
桑維翰看似面無表情,可心裡卻早就破防,陸澤素來只攻不防,桑維翰從未在他身上討到便宜。
陸澤看著桑相公拂袖離開,臉上並未露出任何的開心之色,繼續百無聊賴地品嚐著早就涼透的江南之茶。
“吳越國境內看似和平,如同世外桃源一般,但在實際上還真就是靠著高稅、繁稅撐起來的這種和平。”
水丘昭券雖屬於是權貴階層,但不得不說,他卻能夠看得很遠,甚至站在更加宏觀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這些事情發展到最後,真正負責買單的人還是吳越之地的普通百姓,而且還是以這種十分腌臢的方式。
這天晚上,錢弘俶又找到陸澤。
這位先王九公子眼裡充斥茫然,似乎並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錢弘俶只知道老師今天非常傷心。
陸澤便打算教導一下錢弘俶,帶著他來到酒樓。
“陸副使。”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年輕的錢弘俶眼神里滿是迷惑,顯然還並未讀懂朝堂之上的規則。
陸澤並未隱瞞,他如實將使團籌糧的過程,全部告知給這位吳越國將來最後一位國主,包括諸多的細節。
初冬時分,夜風微涼,正吹得酒樓的窗戶吱吱作響,少年錢弘俶的世界觀在這天晚上被重新塑造。
最終,錢弘俶變得跟恩師水丘昭券一樣憤怒,少年望向陸澤的眼神里帶著難掩的怒意跟深深的失望。
他曾一度將陸澤視作是未曾謀面的心中偶像,想方設法求老師,只為了能夠跟這位陸將軍見上一面。
陸澤確實如傳言當中的一樣,年輕卻又老成,對於各種事情的看法跟見地都十分獨到,是文武全才。
可是如今,他在錢弘俶心目裡的形象卻轟然倒塌。
“為達目的,就能夠不擇手段?那陸將軍你跟張彥澤那種人,又會有什麼區別呢?”
錢弘俶眼神地憤怒彷彿能殺人。
陸澤卻毫不在意,認真道:“如果你只是從這方面去看待每個人,只能說你忽略掉了人心的複雜程度。”
“每個人的人心,都會有各自的最高處以及最低處,張彥澤的最低處就是可以隨意地去吃人。”
“而像你的老師水丘昭券,他這樣的君子,內心道德的最低處也要比很多人的最高處都高。”
陸澤嘆息道:“他是真正意義上的好人,是這亂世裡的君子,我很敬重他,但我不會成為他那樣的人。”
“錢弘俶。”
“你又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呢?記住,在每個選擇的背後,都有命運在暗中提前標註好的價格。”
此刻,少年眼中更顯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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