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殷沉聲定斷:“今日提前進行休整,我們分成兩隊,一隊休息,一隊警備,等到明日晌午再趕路。”
......
驛館分前後兩院,前院是馬廄、雜房,後院有著幾間簡陋客房,專供過路的官吏到此地歇腳。
守驛的叫劉老頭。
他的脊背佝僂,滿臉溝壑皺紋,那雙渾濁的眼珠透著木訥,說話嗓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拉扯作響。
“諸位大人,俺這驛站破落,甚至連粗茶都沒有,實在是上面不給批銀子,只有些苦茶水,大人見諒。”
“前段時間下暴雨,這崤山道被沖斷路,前幾日才剛修過來。”
趙匡胤聞言,心裡疑慮被解答,點了點頭,隨即問道:“老伯,你們這邊山林裡可有打家劫舍的山賊?”
“唉,哪有山賊啊?那不過都是些吃不飽飯的流民,如今這個世道,當平民百姓的,都是要餓死的鬼。”
劉老頭自覺說錯話,咳咳著道:“不過大人放心,此處乃官家驛舍,再有膽子的匪類,也不敢來冒犯官差駐地,保管安穩無事。”
趙弘殷依舊沒有放鬆警惕,吩咐下去,劃分好班次,徹夜輪值巡院,刀槍不離手,不得有半分鬆懈。
眾人來到後院,這邊的客房簡陋粗鄙,卻也算整潔,但確實如劉老頭所言一樣,大部分客房都帶著灰塵。
趙匡胤嘀咕道:“越往西邊走,感覺就越亂,等真正到涇州的時候,恐怕那局面會更加可怖。”
山夜沉得極快,轉瞬之間,窗外天色便由灰藍沉為濃墨,群山吞盡最後一絲天光,四下死寂無聲,就只剩風吹荒院枯枝的細碎異響。
院子裡很快就生起火來,眾人離開洛陽後奔波多日,人困馬乏,圍坐火盆旁,只能以乾硬糙餅草草果腹。
趙匡胤坐在陸澤身側,咬著乾硬麵餅,滿臉不耐:“這餅硬如頑石、難以下嚥,這一路未免太過熬人。”
“亂世行路,能有乾糧果腹已是僥倖,休得挑剔。”趙弘殷橫了他一眼,沉聲訓斥起來。
趙匡胤聽到後,悻悻撇嘴,不再多言,只悶頭啃食幹餅。
鍋裡的水很快燒開,趙匡胤只覺喉間乾澀難耐,但碗卻被陸澤搶走:“我先來,讓我給你嚐嚐熟沒熟。”
小趙聞言,沒好氣道:“陸兄,這水哪裡有生熟之分?溫水就能行,只有那些達官顯貴才會講究這些。”
陸澤笑著搖了搖頭,將碗湊近唇邊,剛準備入口,忽然在鼻尖捕捉到一縷極淡、極細微的怪異氣息。
那是淺淡的苦杏仁味。
剎那間,陸澤的動作直接停滯。
古來劇毒,以杏仁毒最為隱蔽。
以萃取山杏毒核煉製,清水相融後無色無濁,唯獨會殘留一絲極淡苦杏仁氣,尋常人難以察覺。
入喉頃刻麻痺心脈,無聲奪命。
“水裡有毒!”
趙弘殷那邊,也才剛端起水碗,聽到這番話後,手臂猛地一滯,他瞳孔驟縮,低頭死死盯著碗中的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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