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娘極力伸出手,仍未能觸碰到父親的臉。
燕辭晚知道自己現在只是個看客,別人看不到她,她也觸碰不到別人,她只能當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她什麼都做不了。
可她心裡仍不免感到悲傷。
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莫過於最至親之人生離死別。
眼前景象再度發生變化。
菱孃的二兄和三姊先後染上疫病,都因為無藥醫治而相繼病故,短短數日時間,這個原本幸福快樂的六口之家,就只剩下了三個人。
然而厄運並未就此放過他們,很快菱孃的母親丁氏也染上了疫病。
菱娘不能放任孃親不管,哪怕長兄一再阻攔,她仍堅持守在床榻邊,近距離照顧生病的丁氏。
葉扶蘇從外面回來,說城門已經被封鎖,城裡所有人都出不去。
朝廷是要讓他們在城中等死。
燕辭晚從菱孃的眼中看到了萬念俱灰。
這個年僅五歲的小姑娘,已經哭幹了眼淚,此刻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喂丁氏喝水。
丁氏總是咳嗽,還頭暈眼花渾身發熱,她咳得嗓子都說不出話來了,但他們沒有藥,就只能讓丁氏多喝水,喝水可以讓嗓子稍稍舒服一點。
眼前景象一變再變,丁氏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葉扶蘇和菱娘都已經徹底絕望了,此時卻忽然傳來城門被開啟的訊息!
府兵們挨家挨戶地敲門通知,太子殿下派了許多大夫來鹿州,還帶來了很多藥材,凡是家中有病患的,都來府衙登記名字,到時候會有人來把病患送去醫館集中救治。
葉扶蘇和菱娘喜極而泣,他們的母親有救了!
燕辭晚也跟著鬆了口氣。
眼前的景象再度發生變化,院門被推開,兩名府兵抬著擔架走進來,在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名身穿女官服飾的年輕女子。
雖然女子臉上蒙著白色面巾,只能看到她的一雙眼睛,但燕辭晚還是立刻就認了出來。
那是年輕時的寧清漾!
燕辭晚情不自禁地喚了一聲:“阿孃!”
寧清漾向也加兄妹自我介紹道。
“我姓寧,是宮中的司藥女官,此次奉太子之令,協助太醫們救治鹿州城的百姓。”
距離孃親去世已經過去了三年,她以為自己此生都無法再見到孃親,卻沒想到,此時竟以這種方式與孃親重逢。
她眼中酸澀,很想要哭,可因為她現在是魂魄,流不出眼淚。
她緩緩走上前,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寧清漾的臉。
然而她觸碰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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