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楊更是完全懵了，手裡還舉著體溫計，茫然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
被四道（不，加上秦霄賢是五道）目光同時聚焦，尤其是秦霄賢那道彷彿能洞穿靈魂的視線，我瞬間從那股失控的衝動裡清醒過來。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完了！
我做了什麼？！
“秦凱旋”……這個名字，是刻在“過去”墓碑上的烙印！是隻有極少數親近長輩才知道的本名！是秦霄賢在公眾面前被徹底隱藏、幾乎無人知曉的過去！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黏膩冰涼。臉頰燒得滾燙，耳朵裡嗡嗡作響，血液似乎都衝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身體在微微發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逃離這令人窒息的目光牢籠，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秦霄賢依舊死死地盯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痛苦似乎被某種更強烈的情緒暫時壓制了下去。震驚、探究、瞭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終於抓住了什麼獵物的光芒。他蒼白的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你……”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忽視的力量，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我的神經上，“叫我什麼？”
完了！徹底完了！
這三個字像喪鐘一樣在我腦海裡轟鳴。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燒餅、周九良、孟鶴堂的目光像探照燈，在我身上來回掃射，充滿了無聲的質問。小楊也終於反應過來，眼神里充滿了驚疑不定。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死寂幾乎要將我吞噬的時候，秦霄賢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他痛苦地悶哼一聲，緊按著胃部的手猛地收緊，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不受控制地向前軟倒！
“老秦！”
“旋兒！”
燒餅和孟鶴堂同時驚呼，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混亂中，我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比意識更快一步地衝了過去！幾乎是撲到他身邊，和孟鶴堂、燒餅一起，險險地架住了他下沉的身體。他的手臂滾燙，隔著毛衣都能感受到那驚人的熱度，身體沉得像灌了鉛，意識似乎都有些模糊了。
“快！送醫院！”孟鶴堂當機立斷，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
“我去開車！”燒餅吼了一嗓子，轉身就往外衝。
“這邊走！後門近！”周九良迅速指了個方向，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動作極快。
後臺瞬間又活了過來，但這一次，目標明確，氣氛焦灼。沒人再有心思去追究剛才那一聲石破天驚的“秦凱旋”。孟鶴堂和另一個趕過來的師弟一左一右架著秦霄賢，他高大的身體幾乎完全失去了支撐力，腳步虛浮踉蹌。
“我來揹他！”看著他們吃力的樣子，看著秦霄賢緊閉雙眼、眉頭緊鎖的痛苦模樣，一種更強烈的衝動壓過了所有的恐慌。我來不及思考，幾乎是脫口而出，同時矮身就鑽到了秦霄賢身前。
孟鶴堂明顯愣了一下，看著我的眼神複雜難辨，有驚愕，有疑慮，但最終被眼前的緊急情況壓過。他沒有反對，只是沉聲道：“小心點！他沉！”
我咬緊牙關，雙手用力向後扣住秦霄賢的腿彎，猛地發力。他的身體重重地壓在我的背上，滾燙的體溫隔著衣物灼燒著我的皮膚，沉重的分量讓我的膝蓋猛地一彎，差點跪倒。但我死死地撐住了，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背了起來。
他滾燙的呼吸帶著灼人的熱度，噴灑在我的頸側。混亂中，他沉重的頭顱無意識地垂落，額頭抵著我的後頸，那滾燙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他模糊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囈語，灼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帶著一種陌生的、令人心悸的親密感。
“走！”孟鶴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催促。
我顧不上頸側的灼熱和後背沉甸甸的重量，也顧不上週圍投來的各種驚詫、探究的目光——包括角落裡，欒雲平不知何時出現的身影，他抱著臂，目光沉沉地落在我和背上的秦霄賢身上，眉頭微鎖，眼神深邃難測。
邁開沉重的步子，我揹著秦霄賢，在孟鶴堂和周九良的開路下，在後臺所有人驚愕、疑惑、緊張的注視下，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後門的方向衝去。他的身體滾燙，每一次顛簸都讓我心驚肉跳。汗水瞬間溼透了我的鬢角和後背，分不清是累的，還是因為背上這個人帶來的、足以焚燬一切偽裝的滾燙熱度。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燒紅的炭火上。背後是他沉甸甸的重量和灼人的溫度，頸側是他滾燙的呼吸和額頭的觸碰。而前方，是未知的醫院，是即將到來的風暴，更是我親手撕開的、再也無法縫合的身份裂痕。
空氣裡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背上人模糊痛苦的呻吟。後臺的光影在眼前晃動、模糊，只有頸後那一片滾燙的皮膚，真實得令人心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