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九芳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從錯愕,到震驚,再到一種被徹底看穿、無處遁形的窘迫,最後,所有的情緒都沉澱下來,匯聚成一種灼灼的、亮得驚人的光芒,牢牢鎖定了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想辯解,想繼續用他那套“業務探討”來掩飾,但最終,所有的話都融化在了我坦然而溫柔的目光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後臺暖黃的燈光像一層柔和的薄紗,籠罩著我們。遠處隱約傳來前臺演出的說唱聲和觀眾的笑浪,秦霄賢他們幾個憋笑的細微動靜也清晰可聞,但這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孫九芳看著我,那雙總是盛滿舞臺智慧、或狡黠、或溫柔、或憤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著我的身影,再無其他。他眼底最後一絲窘迫和慌亂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認真,還有一絲豁然開朗的釋然。
他沒有再試圖找任何藉口。他只是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像是完成一個極其鄭重的儀式般,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抬起右手。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話筒,也不是驚堂木。
是他平日裡表演時,最常用、也最不起眼的那塊深色、溫潤的捧哏用的一方小小醒木。烏木的材質,被打磨得光滑圓潤,邊角處能看出長期使用的痕跡,握在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間。
他託著那塊小小的醒木,如同託著一件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面前。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我的眼睛,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舞臺表演時從未有過的、近乎虔誠的鄭重,穿透了後臺略顯嘈雜的空氣,清晰地落入我的耳中:
“林溪……”
“這塊木頭,跟我好些年了,臺上臺下,磕磕碰碰,沒少替我捱罵。”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卻又無比溫柔的弧度,“它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就是個吃飯的傢伙什兒。”
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醒木光滑的邊緣,眼神里的光芒愈發堅定而灼熱:
“以後……我的‘活兒’,你來‘捧’,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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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
王九龍正說到一個關鍵包袱處,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誇張的肢體動作:“……只見那妖怪,身高丈二,膀大腰圓,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一張——”
他猛地停頓,做出一個極其驚悚的表情,等著捧哏的張九齡接話。
然而,預期中張九齡那聲標誌性的、帶著點蔫壞兒的“嚯——!”並沒有響起。
後臺那短暫的、充滿張力的寂靜彷彿延伸到了舞臺上。王九龍那誇張的表情僵在臉上,臺下觀眾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空拍”而疑惑地安靜了一瞬。
就在這短暫的、幾乎要冷場的空隙裡,後臺深處,一個清脆悅耳、帶著明顯笑意的女聲,無比自然地、恰到好處地接了上來,聲音透過後臺的縫隙,清晰地傳到了前臺:
“——然後呢?它是不是還頂著一顆倍兒亮堂、能省電的圓腦袋呀?”
短暫的死寂。
下一秒。
“噗——!”
“哈哈哈哈哈哈!”
“哎喲我去!神補刀!”
“誰啊?後臺哪位神仙?”
整個小劇場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精準無比的“現掛”點爆了!笑聲如同火山噴發,掀翻了屋頂,掌聲雷動,比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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