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來。她鬆開張雲雷的袖子,好奇地湊近幾步,目光落在郭慕寧懷中的三絃上:“寧寧姐,這就是你給辮兒哥哥伴奏用的弦子呀?”
“嗯。”郭慕寧應了一聲,沒有抬頭,手指無意識地撫過琴桿光滑的包漿。這琴陪了她很多年,也陪了張雲雷很多年。
“我能看看嗎?”林晚晚的聲音帶著躍躍欲試的好奇,人已經走到了近前。
郭慕寧猶豫了一下。這把琴是她的心頭好,更是吃飯的傢伙。但看著林晚晚那雙亮晶晶、寫滿“只是看看”的眼睛,拒絕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她輕輕將琴遞過去,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心點,琴桿別磕著。”
“知道啦!”林晚晚滿口答應,小心翼翼地接了過去,抱在懷裡,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手指好奇地想去撥弄那繃緊的琴絃。
就在她手指即將碰到琴絃的剎那,變故陡生!
林晚晚抱著琴,腳下不知怎麼一滑,整個人猛地向前踉蹌了一步!她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抱著三絃的手下意識地一鬆——
“哐當——!”
一聲刺耳至極的碎裂聲驟然炸響!
時間彷彿在那一瞬被拉長、凝固。郭慕寧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睜睜看著自己視若珍寶的三絃,以一種慢得殘忍的軌跡,從林晚晚脫手的懷中墜落,琴桿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而絕望的撞擊聲。緊接著,是琴鼓部位那層薄薄的蟒皮被硬生生砸穿撕裂的、令人心膽俱裂的“嗤啦”聲!斷掉的琴絃如同垂死的蛇,無力地彈跳了幾下,最終委頓在冰冷的地面上,幾塊深色的木屑飛濺開來。
空氣死寂。
後臺所有的談笑、搬動道具的聲響、甚至遠處隱約傳來的開場鑼鼓點,都在這一聲巨響中消失殆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驚愕和難以置信。
郭慕寧整個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她看著地上那把四分五裂、蟒皮破開猙獰大洞、琴絃崩斷的三絃,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擰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那是她用了十幾年、視若半條命的琴!是陪伴她走過無數個練功的清晨和深夜、見證過張雲雷無數精彩唱段的夥伴!
“啊!”林晚晚自己也嚇呆了,她看著地上的慘狀,小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煞白。她猛地抬頭看向郭慕寧,那雙大眼睛裡迅速蓄滿了淚水,嘴唇哆嗦著,顯得無比驚慌和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寧寧姐!真的!地上……地上好像有東西絆了我一下!我……我手滑了!”她語無倫次地解釋著,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看起來可憐極了。
郭慕寧的指尖冰冷,微微顫抖著。她死死地盯著地上那堆殘骸,巨大的震驚和心痛之後,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她不是傻子!剛才林晚晚的動作,那看似無意的踉蹌……她猛地抬頭,目光如利箭般射向林晚晚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心痛而繃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手滑?林晚晚,你……”
“行了!”
一個低沉而略帶不耐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截斷了郭慕寧後面所有控訴的話語。
是張雲雷。
他不知何時已從椅子上起身,走到了近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慘不忍睹的三絃殘骸,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目光便落在哭得肩膀一抽一抽、顯得無比弱小無助的林晚晚身上。那眼神里,有無奈,有安撫,唯獨沒有郭慕寧此刻最需要、也最渴望看到的——對她心愛之物被毀的憤怒,以及對肇事者哪怕一絲一毫的質疑。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晚晚微微顫抖的肩膀,動作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迴護。然後,他轉向郭慕寧,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聲音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寧寧,算了吧。”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晚晚哭紅的臉,“晚晚年紀小,也不是成心的。地上東西多,難免磕碰。一把弦子而已,回頭我讓人給你找把好的。”
他說得那樣輕描淡寫。
“一把弦子而已”?
郭慕寧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她所有的血液和思維。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英俊的側臉,看著他落在林晚晚肩頭那隻帶著安撫意味的手,再看看地上那堆支離破碎、象徵著十幾年心血和陪伴的琴的殘骸。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尖銳的疼痛,像海嘯般淹沒了她。
他讓她“算了”?他輕飄飄地說“一把弦子而已”?他甚至……在替林晚晚開脫?用她“年紀小”作為萬能的擋箭牌?
郭慕寧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堵了一團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硬,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只能死死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那點尖銳的刺痛來提醒自己,這不是噩夢。淚水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被她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憋住,不肯在這些人面前,尤其是在張雲雷面前,落下一滴。
“辮兒哥哥……”林晚晚帶著濃重哭腔的聲音響起,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更緊地往張雲雷身邊縮了縮,抽抽噎噎地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寧寧姐她……她是不是生我氣了?”她怯生生地看向郭慕寧,那眼神,在郭慕寧看來,充滿了虛偽和得逞後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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