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小趣事》第5章 心灰意冷辭別離(1)

作者:天津眼·2025-07-04

“髒手。”

那兩個字,裹挾著欒雲平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羞辱,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反覆地燙在我的心口上。每一次心跳,都牽扯出尖銳的、深入骨髓的疼痛。

那天衝出後臺後,我像個遊魂一樣在初冬冰冷的北京街頭遊蕩了很久。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吹乾了眼淚,卻吹不散心頭的寒冰。那句“髒手”,比當初的“手髒”更狠,更毒,因為它不再僅僅是針對一個不懂規矩的新人,而是帶著他個人強烈的、不加掩飾的憎惡和驅逐。它徹底否定了我在這後臺小心翼翼建立起來的所有價值,所有努力,所有…那一點點曾經以為靠近過他的錯覺。

回到租住的小屋,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矇頭大睡,卻噩夢連連。夢裡全是欒雲平那雙冰冷刺骨、充滿厭惡的眼睛,和他那句如同魔咒般揮之不去的“髒手”。

第二天,第三天…我像個提線木偶,依舊按時去送餐。只是,腳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每一次推開廣德樓那扇吱呀作響的後門,都像推開地獄之門。每一次踏進去,都感覺那無處不在的低氣壓和若有若無的窺視目光,像無數根細密的針,扎遍全身。

欒雲平的存在感比任何時候都強。他依舊坐在他的專屬角落,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我放下飯盒時,他不再僅僅是側身或遮擋,而是會極其明顯地、用一種極其嫌惡的姿態,在我靠近的瞬間,立刻拿起旁邊的檔案或道具,徹底隔斷與我之間哪怕一絲一毫的空氣流通。那動作的刻意和決絕,像一把無形的鈍刀,反覆切割著我僅存的自尊。

我放下飯盒,低頭,轉身,逃離。整個過程快得像被鬼追。一眼都不敢往他那邊看,生怕對上那雙能將人凍斃的眼睛。

後臺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燒餅看見我,圓臉上的笑容變得尷尬又勉強,想說什麼,最終也只是撓撓頭,嘆口氣走開。孟鶴堂眼神里的擔憂更深了,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化作無奈的沉默。周九良推眼鏡的頻率明顯增加了,那雙總是看不透的眼睛,在我和欒雲平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解一道極其複雜的謎題。

只有張雲雷,似乎成了這冰封世界裡唯一的暖源。他依舊會溫和地跟我說話,甚至在我放下他的飯盒時,會特意叫住我:“小余,今天辛苦了。” 或者,“大褂熨得真好,麻煩你了。” 他的聲音清亮溫和,帶著真誠的善意。可這善意,在欒雲平那無聲卻鋪天蓋地的冰冷敵意映襯下,反而成了另一種負擔。

每一次張雲雷對我說話,我都能清晰地感覺到,角落裡那道冰冷的視線會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扎過來。後臺的空氣也會隨之凝滯幾分。張雲雷對此心知肚明,卻似乎毫不在意,甚至偶爾會迎著欒雲平的目光,回以一個極淡、卻帶著點挑釁意味的微笑。

我成了他們之間無聲較量的棋子,一個尷尬又痛苦的靶子。張雲雷的每一次親近,都像是在欒雲平燃燒的怒火上又添了一勺滾油,而最終被灼傷的,只有無處可逃的我。

巨大的委屈、不解和痛苦像沉重的鉛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讓我喘不過氣。那個冰冷的後臺,那個曾經帶給我歸屬感和成就感的地方,如今只剩下無盡的壓抑和難堪。欒雲平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冰山,徹底斷絕了我所有的念想。

夠了。真的夠了。

在又一次放下飯盒,感受到身後那幾乎要將我洞穿的冰冷視線時,一股巨大的疲憊和心灰意冷徹底淹沒了我。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這份工作,這個後臺,這個人…帶給我的痛苦早已超過了最初的憧憬和微薄的快樂。

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逃離。而是挺直了背脊,轉身,徑直走向正在道具堆裡清點東西的王大爺。

“王大爺。”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驚訝。

王大爺抬起頭,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擔憂:“小余啊?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我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遞了過去:“王大爺,這是我的辭職信。麻煩您轉交給後勤負責人。下週我就不來了。這段時間,謝謝您的照顧。”

“啥?辭職?” 王大爺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他接過那張薄薄的紙,像是接了個燙手山芋,“小余,你這是…這是鬧的哪一齣啊?幹得好好的,為啥突然不幹了?是不是…是不是誰給你氣受了?” 他說著,眼神下意識地、飛快地瞟了一眼欒雲平的方向。

他這一嗓子,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後臺壓抑的寂靜。

所有忙碌的人都停了下來。搬道具的學徒,對著鏡子整理頭髮的演員,低聲對詞的搭檔…幾十道目光,帶著驚愕、疑惑、惋惜,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那道一直如芒在背的冰冷視線,也猛地射了過來,帶著同樣猝不及防的驚愕。

燒餅手裡的道具“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小余?你要走?”

孟鶴堂猛地站起身,快步走過來,臉上是真切的焦急和關切:“小余,怎麼回事?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說出來大家幫你解決!”

周九良推眼鏡的手停在半空,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鎖定了我,又飛快地掃向那個角落。

我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努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對著王大爺,也像是對著整個後臺解釋:“沒有,王大爺,謝謝大家關心。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我想換個環境了。這段時間,給大家添麻煩了。” 說完,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抬起頭時,眼角的餘光無法控制地瞥向了那個角落。

欒雲平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他背對著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寬闊卻僵硬的背影,如同一尊突然被冰封的石像。他一隻手緊緊按在桌面上,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顫抖著。那背影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單純的冰冷,而是混雜了震驚、某種猝不及防的空洞,以及…一種山雨欲來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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