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的戰爭升級到了白熱化。父親暴跳如雷，指著手機螢幕上我和張九齡擁抱的照片，手指氣得發抖：“不知廉恥！大庭廣眾之下……成何體統！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
母親哭得眼睛紅腫：“小溪啊！你這是要逼死爸媽啊！那個戲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你李阿姨她們都在看笑話啊！你讓我們老兩口的臉往哪擱？”
他們不再僅僅是反對，而是以死相逼。
“你如果不跟他斷乾淨，不離開北京這個是非之地，我和你媽……今天就死在你面前！”父親臉色鐵青，眼神里是瘋狂的決絕。
“小溪！媽求你了！跟媽回家！咱們找個本分人，安安穩穩過日子！忘了他！忘了吧！”母親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
看著父母瞬間蒼老絕望的臉龐，聽著母親撕心裂肺的哭求，感受著父親那幾乎要同歸於盡的瘋狂……我的心，像被放在油鍋裡反覆煎炸。一邊是生養之恩、父母的性命相挾，一邊是那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在後臺沉默守護、在我懷裡顫抖道歉的男人……
巨大的痛苦和無力感將我徹底淹沒。我癱坐在地上，抱著痛哭的母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我知道，我終究無法揹負“逼死父母”的罪孽。
“……好。”一個乾澀的、彷彿不屬於我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我辭職……我回家……”
三天後，張九齡終於退了燒，腳踝的腫也消下去不少。他迫不及待地捧著一大束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比七夕那晚的更大、更熱烈——敲響了我租住公寓的門。
門開了。門外是他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卻難掩期待和忐忑的臉。門內，是我紅腫的雙眼和一片狼藉——客廳裡堆放著打包好的紙箱，空氣裡瀰漫著離別的氣息。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手裡的玫瑰也僵在半空。他看著我，又看看那些箱子，眼神里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下去，最後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林溪……你……”他的聲音乾澀得厲害。
我側身讓他進來。他像個木偶一樣，抱著那束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玫瑰，僵硬地走進這個即將不屬於我的空間。玫瑰濃郁的香氣，此刻聞起來卻帶著一種淒涼的甜膩。
“坐吧。”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沒坐，只是直直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驚惶和最後一絲希冀：“林溪，到底怎麼回事？那些照片……我知道給你惹麻煩了，我……”
“張九齡，”我打斷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小師妹’……到底是誰？” 這是橫亙在我心裡最深的刺，也是我離開前，必須拔掉的刺。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巨大的懊悔和急切：“她……她是我師父一位故交的女兒！她父親……上個月剛因病去世了！她從小喜歡曲藝，一直叫我師兄……那張照片，是葬禮後，她情緒崩潰，後臺抱著我哭……我只是安慰她！真的！我對她沒有任何別的想法！備註……只是習慣！林溪，你信我！”他急切地解釋著，眼神灼灼地看著我。
原來如此。一個誤會。一個在特定情境下、被放大了的誤會。我心裡的那根刺，似乎鬆動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痛楚。
“那……那天晚上，”我的聲音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在我家樓下……我爸那樣對你……潑你冷水……罵你……你為什麼不解釋？你明明有機會解釋的！” 這是我最不能釋懷的痛點。如果他當時解釋清楚“小師妹”，如果他當時能強硬一點，或許……父母的態度不會那麼快惡化到不可收拾？
張九齡臉上的急切和希冀，在我這個問題問出後，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他眼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灰暗的自嘲。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彷彿暗了幾分。久到那束玫瑰的芬芳都帶上了一絲頹敗的氣息。
最終，他抬起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個苦澀到極點的弧度，聲音低啞得像砂紙摩擦：
“解釋？”
“拿什麼解釋？”
“在你父母眼裡，我就是一個靠耍嘴皮子吃飯、跟女粉絲不清不楚、配不上他們高材生女兒的戲子。”
“我越解釋，他們只會覺得我越狡辯，越油嘴滑舌，越……不堪。”
“潑一盆冷水……至少是實實在在的。比任何解釋……都更讓他們解氣吧。”
“我張九齡……活該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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