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雲小趣事》第9章 復健的糖與後台的暗涌(2)

作者:天津眼·2025-07-05

那雙緊閉的眼睛,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沒有看我,目光渙散地落在虛空某處,帶著濃重的疲憊和一絲被驚擾的茫然。他的視線,極其緩慢地、如同生了鏽的齒輪,艱難地轉動,最終落在了我指尖那顆雪白的奶糖上。

停留了足足好幾秒。

然後,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巨大的、彷彿耗盡所有力氣的疲憊感,他微微張開了蒼白的、帶著血痕的唇。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只有這一個細微的、近乎本能的動作。

巨大的驚喜如同電流瞬間竄遍全身!我強壓住心頭的悸動,小心翼翼地將那顆溫熱的奶糖送入他口中。

他的舌尖似乎無意識地捲了一下,將糖含住。隨即,又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緒。但緊蹙的眉心,似乎在那濃郁的奶香瀰漫開來的瞬間,極其細微地……舒展了一點點弧度。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只有他含著糖,腮幫子微微鼓起,緩慢而均勻的呼吸聲。那緊鎖的眉心和唇上的血痕,在暖陽下,似乎不再那麼觸目驚心。

幾天後,燒餅來醫院時,帶來了一個意外的訊息。

他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拿起床頭櫃上的蘋果就啃,咔嚓作響。“哎,筱貝,跟你說個事兒,樂呵樂呵!”他一邊嚼著蘋果,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猜怎麼著?前兩天郭老師來小劇場看新學員考核,你猜誰撞槍口上了?”

高筱貝靠在床頭,腿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但目光顯然沒落在字上。聞言,他抬起眼,看向燒餅,眼神里帶著一絲詢問的微光。

“就侯筱樓那新搭檔!叫啥來著?對,李筱奎!”燒餅嚥下蘋果,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那小子,臺上緊張得跟什麼似的!嘴瓢!忘詞兒!捧哏捧得跟砸夯似的!一個好好的‘腿子活’(相聲術語,指需要腿腳配合的表演),讓他捧得稀碎!觀眾沒樂,師父臉都綠了!”

燒餅模仿著師父可能的表情,惟妙惟肖:“師父當時就坐檯下,臉一沉,直接拿扇子點了點臺側!等下了臺,後臺那叫一個靜!師父瞅著侯筱樓跟那李筱奎,慢悠悠來了一句:‘筱樓啊,你這捧哏……是打算把觀眾都捧睡著嘍?’ 哈哈哈!你是沒看見侯筱樓那臉色!跟開了染坊似的!李筱奎更是臊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燒餅笑得前仰後合,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高筱貝的被子上。

高筱貝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搭在書頁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紙張邊緣。聽到師父那句點評時,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一圈極其細微的漣漪。那漣漪裡,似乎混雜著一絲對侯筱樓的感同身受?一絲對舞臺失誤的本能警覺?甚至……一絲極其微弱、難以捕捉的,對那個熟悉的、充滿挑戰又讓人熱血沸騰的舞臺的……懷念?

這絲細微的波動稍縱即逝。他很快又垂下眼簾,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濃密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所有情緒。只是那輕輕敲擊書頁的手指,停頓了下來。

“然後呢?”我忍不住問了一句。侯筱樓是筱貝多年的搭檔,也是關係很好的師兄弟。

“然後?”燒餅撇撇嘴,把蘋果核精準地扔進牆角的垃圾桶,“還能咋樣?師父一句話,侯筱樓這臉可丟大發了!這兩天後臺練功,侯筱樓那臉拉得比驢臉還長!對李筱奎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要求嚴得嚇人!那小子也是倒黴,撞師父槍口上不說,還攤上侯筱樓這麼個較真兒的!嘖嘖,我看啊,這搭檔懸了!”

燒餅說著,又拿起一個橘子開始剝,目光瞟向高筱貝:“我說筱貝,你可得趕緊好利索嘍!侯筱樓那小子,沒你鎮著,都快成‘捧哏殺手’了!後臺現在暗流湧動的,我看他那新搭檔,指不定哪天就讓他給練趴下了!到時候還得你回去收拾殘局!”

“餅哥,”高筱貝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情緒,“別瞎說。筱樓……有他的道理。” 他頓了頓,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指尖卻無意識地捻起書頁的一角,“師爺……也是為了他們好。”

“得得得!就你會當好人!”燒餅不以為然地擺擺手,把剝好的橘子掰了一半遞給我,自己塞了一大瓣進嘴裡,“反正啊,後臺現在可沒你在的時候那麼順溜!欒哥這兩天也忙,管不了那麼細。你趕緊養好,早點回來!省得侯筱樓那小子把後臺搞得烏煙瘴氣!”

燒餅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後臺其他師兄弟的趣事和瑣碎,高筱貝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應一兩句,聲音依舊低沉,帶著大病初癒的沙啞和疲憊,但眉宇間那層沉沉的陰翳,似乎在燒餅這插科打諢的絮叨中,被沖淡了那麼一絲絲。

送走燒餅,病房裡恢復了安靜。高筱貝靠在床頭,沒有再看書,目光望著窗外,眼神有些放空。夕陽的金輝透過窗欞,在他蒼白的側臉上投下暖色的光暈。

“筱貝哥,”我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將一杯溫水遞到他手邊,“喝點水?”

他像是被驚醒,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我遞過來的水杯上。沒有立刻接,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清澈的水面。過了幾秒,才緩緩伸出手,指尖有些涼,接過了杯子。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我看著他小口地啜飲著溫水,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夕陽的金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濃密的陰影。剛才燒餅帶來的後臺訊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雖然表面波瀾不驚,但我知道,那潭水深處,必定不再平靜。

他需要時間。需要時間癒合腿上的傷,更需要時間,去消化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後臺那看不見的“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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