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景的指節無意識的敲擊著桌面,右手夾著一根柔和七星。
焦油量很低,也難怪愷撒會說這是女人煙。
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才有機會像這樣靜靜地坐著發呆。
雲知意給他們安排了三個房間,為了避嫌男女自然分開住,還有一間房被徵作臨時會議室,江遇景平時就睡在這間房裡。
“大家長,如果是你的話,應該會選擇留在斫木之刃吧?”
他對著空氣,對著指尖那點微光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孤獨。
他想起了那個黑衣黑髮的年輕男人,在東京的雨夜裡,腰佩雙刀,沉默如山。
蛇岐八家的大家長,執行局局長,世間絕無僅有的皇,偉大的天照命。
一邊要放棄楚子航撤退,一邊對愷撒說“我也想成為正義的朋友”,然後讓他開槍。
源稚生的路,是揹負著家族的重擔,在黑暗的泥沼中,試圖用沾血的手,去夠一抹想象中的光明。
他選擇留在那個龐大腐朽卻也維持著某種扭曲秩序的體系內,用他自己的方式去修正,去守護,哪怕內心早已千瘡百孔,哪怕最後被真相擊得粉碎。
“雖然我很尊敬你……”
江遇景又吸了一口煙,讓那寡淡的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重,“但我想我們可能不是一路人。”
他自己是什麼樣的人?
信仰的是守護,責任,集體榮譽,進入了斫木之刃,以為自己的人生軌跡清晰而光榮。
直到他遇見了祈蒼,看見了高層光鮮下的膿瘡,被推到了必須選擇的懸崖邊。
江遇景沒有源稚生那樣與生俱來的,沉重的家族宿命。他的叛逃,更像是一瞬間熱血上湧的衝動,是對不公的本能反抗,是對眼前那個具體之人的信任與迴護。
沒有那麼多的算計,沒有那麼多的“不得不”。
他選擇了,就跟著跳了下來,然後才開始面對這無邊的墜落感和四面八方湧來的寒意。
“我大概是愷撒那樣的人吧……”
江遇景自嘲地笑了笑,彈了彈並不存在的菸灰。
愷撒·加圖索,加圖索家的繼承人,驕傲,自我,信奉自己的準則勝過一切,為了同伴和心中的道義,他什麼都做得到。
他的驕傲源於強大的自信和某種程度上“輸得起”的底氣。江遇景有那種底氣嗎?他沒有顯赫背景,他只有背上越來越重的通緝令,和身邊這幾個同樣前途未卜的同伴。
他只是無法忍受看著祈蒼獨自揹負一切,無法接受自己成為腐朽機器的一部分,去追殺一個或許無辜的人。
這理由簡單,甚至有些幼稚,不夠深思熟慮,充滿了個人情感的色彩。
手裡的煙又燃到了盡頭,微燙的觸感傳來。
他將其按滅在臨時充當菸灰缸的金屬罐頭盒邊緣,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幾乎是慣性般,又從皺巴巴的煙盒裡磕出最後一根柔和七星,叼在嘴上,拿起旁邊的老式打火機。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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