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上來！”明慧把她讓上炕，讓臘梅給她端一杯冰水來。臘梅把冰鎮烏梅湯放在炕桌上後退了出去。明慧看著卷子，有國文、數學、物理、英文，還好不多，難度也算不上大。這次考完試，下個學期就是高中三年級了。但民國沒有統一的大學考試，高中畢業有個畢業考試。要上大學可以直接參加大學的入學考試。想考北大考北大，想考清華考清華。明慧興奮了，自己也有了這個幸福的煩惱：“我是考清華還是考北大呢？”
趙芝芝喝了一小口酸梅湯，涼絲絲的酸甜可口，“真好喝！”芝芝嘆了一口氣。
明慧在自己書包裡找到鉛筆盒，開啟拿出鋼筆，準備做卷子。“明年就要高中畢業了，你有什麼打算？”明慧問她。
趙芝芝一愣看著明慧，“你可別嘆氣了，今天你嘆了好幾回氣了。”明慧看著她說。“我，……沒什麼打算……”別說明年，就是今年自己的母親已經提了好幾次讓她別唸書了，讓她早點成親嫁人。可趙芝芝才十七歲一點也不想嫁人，和個不認識的人立刻成一家子，從此不能回家，和一大堆陌生人在一處生活，芝芝害怕。芝芝的老爹是個前清的秀才，但也不想讓她再上什麼大學，“一個丫頭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呢！”但也不急著把她嫁人，十七歲的大人了，怎麼出去當個燒火的丫頭也能掙一份工錢呢，何況讀了高中，要是男孩子自家砸鍋賣鐵也得供他讀出來。芝芝的爹在一處鋪子裡作賬房，一個月有八十大洋，算是有穩定收入的了，他家住自己的房子，就是人口多些，趙秀才有上有一個老孃，一位夫人還有個姨太太，前邊生了四個女兒，大女兒、三女兒、五女兒是大太太生的，二姑娘、四姑娘是姨太太生的。去年裡趙秀才又得了個老六，終於是個兒子。這些口人只有趙秀才一個有收入，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民國的物價不算高，但要吃點好的，魚肉蛋都不便宜。飯館的好飯菜更不便宜，昨天碧雲軒開業的中等席面就得二十塊銀元，一個月幾十塊錢可吃不了幾頓飯。所謂養活也就是棒子麵稀粥配鹹菜，頂多再有個棒子麵窩頭配點青菜，肉這東西幾個月都見不著面。也就是趙秀才以前是書香門第，前幾年家裡還有些家底，才讓姑娘們都讀了書。若是不念書識字出去幹力氣活也沒人要幾個女人。
其實趙芝芝確實不僅僅是找同學溫習功課來的，她那天買菜聽胡婆婆說起來霍家要找個灶上的婆子做飯，自己沒幾天就考完了試要放暑假，自己家可沒人伺候，也要買菜做飯，到外邊找工作自己是沒底，不知道能不能和同學說說掙一份工錢。
明慧聽了趙芝芝的想法思索了一會兒才說：“你識字，會打算盤不如到鋪子去支應，我那裡大都是女客，男客自有男夥計，這個夥計可比灶上掙得多！”
趙芝芝是知道霍老爺有買賣的，但最近在買賣到了明慧手裡卻還不曉得，“這個我能行嗎？”她有點興奮又有點膽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