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各家手頭寬裕自然都得新做棉衣，因為孩子們一天一個樣，一年都長得高了。出門謀生的是家裡的頂樑柱也得穿得好點要個面子。如果家裡拮据就得自己動手把舊棉衣翻曬一番，或者把家裡的大妮、二妮的棉襖給老三、老四穿。還有人去年的棉衣還在當鋪裡押著呢，得尋錢去贖回來。
有錢人家就可以買些時髦樣子的毛呢大衣，還有皮毛大衣，民國綢緞鋪子裡的毛呢料子基本都是外國貨，多數店裡能有貨都不多。碧雲軒店裡卻有幾十個花樣圖案的，素色的、條紋的、格子的、提花的，有薄的、厚的。女裝櫃檯還站著個木偶模特穿著裙襬的呢子大衣，領子上鑲著一圈濃密的狐狸毛，腿上是長絲襪，腳上是一雙高跟皮靴。頭上戴著一頂呢子翻沿帽子，帽子上墜著一朵珍珠扣花。手上一雙黑色小牛皮手套，胳膊上挎著一隻精緻的小皮包。旁邊的男士模特穿了一身咖啡色獵裝，戴一頂呢子寬簷帽，腳下是一雙棕色皮鞋。別看女裝樣子多，其實這個季節男裝出貨很多，毛料西裝、風衣、大衣、夾克、領帶、皮鞋。男裝都比較價格不菲，而且能消費得起這副行頭的都沒有窮人。碧雲軒男裝賣得好還是因為呢料子花色多，別家基本是黑色、藍色、灰色這幾種，碧雲軒卻是有藍白條紋的、藍黑條紋、棕色細格子的、灰綠色等等各種配色。讓年輕的少爺和洋行裡的精英們也動心。孟憶嫻的堂兄和哥哥都各自選了好幾個色買了讓裁縫做西裝外套和大衣。孟憶嫻自己也選了個灰綠格子的呢子做了一條長過小腿的揹帶呢料裙子。還選了一件灰白棕格子的中長呢子大衣，這件是碧雲軒店裡的成衣，孟憶嫻能穿小號的。搭配了一頂白色毛線的蓓蕾帽子，腳上一雙黑色小皮鞋，白色羊針織毛長襪子，一個酒紅稜格小皮包。她今天這一身買下來一個小職員一年的工資都不止。明慧幫她挑了兩個酒紅色蘇格蘭格紋的小蝴蝶結髮卡給她的辮子上一邊一個繫好，讓她去照照鏡子。孟小姐正值青春年少的年紀，這一身配得委實合她心意。冬天學校也不強制穿統一校服了，因為北方冬天太冷裙子也穿不了，免不了要穿棉襖，棉袍。這棉袍鼓鼓囊囊的她嫌不好看，如今這個總算滿意了。至於花費，哥哥們的花費也不少，不必節省，直接寫張支票就是了。
明慧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淡粉色繡蓮花的軟緞夾襖，盤扣並沒有盤成琵琶狀，而是留了一半流蘇下來，扣珠用的是白色瑪瑙紐扣。袖口能翻出來一段海水紋的刺繡。她這個裡邊還可以用內邊釦子掛個鵝絨內襯，只不過現在還沒那麼冷，內襯還沒掛上去。她這個是個現代中裝款式，明慧定了四個顏色，胭脂粉、薄荷綠、寶石藍、曜石黑。
她下邊配了一條卡其色薄呢子收腿西褲，腳上是一雙黑色馬丁靴。她這也算是中西結合了。不過民國這搭配也不少見。不少時髦人物都旗袍外邊罩一件呢子大衣呢！
“我家裡可不讓穿成這樣！”李兆芸在旁邊嘆了一口氣說，她在碧雲軒扯了一塊暗紅色小花布料買了棉花準備裁一件新棉袍。“我二姐姐買了絲襪高跟皮鞋，被我爺爺奶奶罵……，我們家裡天天讓我們勤儉持家呢！”
趙芝芝低頭聽著她的話心想：“你家裡好歹想著給你做新棉衣了，我這個除了店裡統一的給店員做得新棉衣，家裡還裝聾作啞呢！”她一個暑假兢兢業業的幹兩個月掙了兩百多塊錢，為這個她本來不想繼續上學了和明慧商量，明慧說讓她上完了這最後一年，別廢了前兩年的努力拿個高中文憑也是好的。還讓她不用把錢都交給她家裡，讓家裡知道她掙這個數說不定就不讓她繼續讀書了。所以她交給她媽媽一半自己留著一半在碧雲軒櫃上。這個學期的學費並不是她老爸給的，是她媽媽從她上交的錢裡抽出來的。為這個她奶奶罵了她好幾天。她這奶奶最好讓她們這幾個女孩不吃不喝省下來的都給她小弟弟留著。上學有什麼好的？把心都上野了。連芝芝媽都被罵了一場。
“我們穿得暖，吃得飽算不上不勤儉持家吧！”孟憶嫻說。“難道人人都像城門樓子下邊的乞丐一樣就好了？”
李兆芸搖了搖頭不想和她爭辯什麼，對明慧說：“你這個雖然好看，但還得準備個長大衣才好，要不臘月裡可過不去。”
明慧點點頭又拿出一件長的像風衣料子的卡其色大衣：“你看看這個，這個我讓裁縫夾了一層鴨絨襯裡。”她這件是厚卡其布的兩層料子中間夾了一個羽絨膽，可以用釦子和外衣固定。這個不是綢子緞子的看起來素淨的多，再冷了穿到學校去也不會被老師說了。
“這個不錯，不過個子矮得穿有點撐不起，你該讓裁縫做個男款。”孟憶嫻說。
“你果然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給我二哥也做了一件，還在你家皮毛店裡買了些狐狸毛領子用上，我二哥可喜歡呢！”明慧說，這衣領上留了釦子可以把狐狸毛領繫上，這樣雍容華貴的意思立刻有了。
“這個不錯，有幾個顏色可以選？我看給我老爸選一件他會喜歡！”孟憶嫻說。
“這個有四個顏色，這個是卡其色，還有黑色、藍色、灰色，女士的是粉色、卡其色、天藍、薄荷綠、黑色。每一種顏色有五個尺碼。除了西裝領子的，還有一款是帶風帽款的。毛皮領子也可以選，都是可以扣上或取下來的。明慧覺得民國的男人也不一定都愛大衣，再說真到了下大雪恐怕呢子大衣也有點扛不住，還是現代的羽絨服靠譜。不過不要休閒的款式，偏正裝、商務的風格估計會比較有市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