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還是在張誠的這間機械學院的教研室。這間屋子比較大,各種工件模型堆得哪兒哪兒都是,像箇舊物庫房。尋常人也不來這裡。
參加會議的,是張村決策的最核心。張誠、扶蘇、蒙恬、趙杏兒、韓信、鍾離眜、公孫尼子、歐冶子淵、老魁叔,趙芃被一通電文催促回來列席,唯一沒有參會的重要人物,是徐福……這個時候徐福不重要。
“劉邦在白登山被圍,為了脫困,派陳平和匈奴人簽訂密約,要每年進貢給匈奴工匠、女子、糧食、布匹。這是華夏文明前所未有的屈辱,而且,看匈奴貢物的清單,朝廷少不了還要從張村徵繳大量物資……什麼搪瓷盆之類的,豈不就是奔著我張村來的?找大家來開個會,這事兒怎麼辦?”
“這個狗屁的朝廷,看著它就不爽!幹了他算了!”趙芃壓不住火氣,紅著臉說。
韓信第一次見到趙芃,一方面震驚於這個女孩的明麗,一方面聽到趙芃這火氣沖沖的語氣,也大為震驚。
“喪權辱國,武夫之恥!”鍾離眜也在角落裡發聲。
“皇子扶蘇準備推翻劉氏,重建大秦!”張誠淡淡的說,這句話卻如驚雷,屋子裡每一個人的頭髮都炸開了。
韓信眨眨眼睛——不是,你們現在都玩這麼大嗎?
“劉氏謀逆、殘民、賣國、諂媚異族,罪不容誅,我扶蘇與之不共戴天。”扶蘇站起來,漲紅了臉說。
“要這樣嗎?”公孫尼子嘴唇有點哆嗦。
“這場持續八年的戰爭,天下人口枉死超過一半。無數大邑已經沒有人煙!”張誠站起身來說。“無論最初的口號是什麼,這場戰爭都不是天下人之福,是一條錯誤的路,之前我們以為,天下萬民會自己探索出一條正確的路,現在看來……還是我們太天真了,天下沉淪,我輩也不能坐視了。”
“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公孫尼子哆嗦著問了一句。這是孟子的話,說解救天下不必要以身投入。
“不用手去救,難道靠嘴巴嗎?”張誠輕聲說。
“秉直,扶蘇是皇子、你只是個讀書人……”公孫尼子仍然覺得張誠投身到這件事殊不可解。
張誠正了正衣冠,抱拳拱手:“我是張村的一個農人,我是個教書的先生,我是芸芸工匠之一——我還是始皇帝陛下親口晉升的上造。君有命,張誠自可為王前驅。”
之前的二十五年,張誠每一天都很壓抑,眼看著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卻無力改變這一切,一直到了今天,已經到了生死選擇的時刻了。
誰做皇帝,不是什麼大是大非,誰推翻皇帝,不是什麼大是大非。但是以中華之強大,要俯身侍奉異族……張誠兩生之間,從來沒有這個道理。
“我是始皇帝親封的長城軍統帥,內史蒙恬。驅逐匈奴、清理逆賊,本就是我的職責,皇子欲起事,蒙恬生死相隨。”
“還沒打過匈奴人,還沒殺到過劉邦呢。”鍾離眜邪邪一笑。也站起身來。
趙杏兒起身,站在張誠身後。一聲不吭。
年邁的老魁叔拄著柺杖站起來:“我老了,可我是始皇帝的老兵,我這個簪嫋也是陛下親封。為大秦而戰,我這把老骨頭在所不惜!”
歐冶子淵也站起來:“我墨家始終希望能止戰息兵,可二世皇帝繼位以來,天下紛擾,萬民不安。當今天子依然好戰不止,頻動刀兵,更以天下萬民為貨品,送給異族為奴隸,如果誅殺掉獨夫劉邦可以止戰息兵,我墨家願意隨大家一起赴湯蹈火……秉直,之前和你說的話,你還是考慮一下。”歐冶子淵微微笑了起來。
張誠知道,這是歐冶子淵曾經要求自己擔任墨家鉅子的邀約,自己一直沒有給一個回應。張誠點點頭。如果自己真的要投入這樣一場暴力的行動,在自己身邊迅速聚攏起一個忠誠的團隊是必要的。
趙芃沒表態。只是用手摟住扶蘇的臂膀,把臉緊緊的貼在扶蘇的手臂上。
公孫尼子默不作聲,看似已經默認了大家的選擇。
屋子裡的人看著韓信。
韓信撓撓頭:“匈奴這事兒,基本上是陳平去談的,當然,皇帝也默許了這些……這事兒不光彩,如果是我在軍中,也絕不會同意。但是……陛下對我解衣推食,恕我不能參加這謀逆之事。”
“哦,那麼,韓信同學,你要怎樣對待我們這些‘謀逆之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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