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戰爭,在朝廷之中並沒有什麼大的影響。大家都知道皇帝親征去討伐韓王信。把韓王信追擊逃到了匈奴,漢軍大捷而歸。超過五千隨陛下親征的勇士戰後解甲歸田。
其它訊息是一概都沒有。
只有張村,從各地安插到人員處,收到了電報,對這一戰的過程、雙方的和談、陳平的密約內容之類,多多少少有所瞭解。
蒙恬滿面通紅,扶蘇把電報抄文攥成一概紙團。韓信一聲長嘆放下這些紙條轉身出去,在校園的迴廊裡吹風。
公孫尼子聽到訊息過來了解情況,也是漲紅了臉,口中憤憤。
張誠心中波瀾不驚。白登之圍雖然不是很瞭解,但是到了這個時代,親歷了這一場,又豈會不知道過程和結果?這恥辱既然已經預先知道,此刻就不覺得奇怪。這是土著人的世界,張誠只想看看土著們的反應,然後自己再推上一把。
果然,整個下午,長城大學的教師辦公室都彌散著詭異的空氣,幾乎從不來機械教研室的扶蘇,難得敲響了張誠的門。
“城主?請進。”張誠伸手將扶蘇讓進屋裡,隨手帶上門,從桌上的一隻玻璃樽中倒了一杯紅棗水遞給扶蘇。
“父皇去世,我被人矇騙自盡,是我見識不明。”扶蘇站在張誠的桌前,手裡端著這杯水,盯著張誠看。
張誠點點頭。這事其實早就有結論了,也幾乎成了扶蘇的心魔。
“胡亥繼位,我當初本無爭位之心,身邊也沒有重臣支援,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沒有去咸陽揭破這一切。結果是扶蘇趙高把持朝政,殺害大臣、壓迫百姓,天下戰亂而不自知。我念著胡亥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弟弟,錯過了去咸陽糾正他的機會,是我性格怯懦猶豫。”
張誠繼續看著扶蘇,你這樣站在我面前說話,我沒辦法坐下來啊!
“天下動盪,項羽破咸陽燒殺擄掠,我以為是秦政暴烈天下厭棄,是天命迴圈,我以為自然應該有明主來接替贏氏來護佑萬民,我以為後來者能夠記取秦國覆滅的教訓,能珍惜民力,善待萬民。甚至蕭何約法三章的時候,我還寄希望他們能拿出一個更好的辦法,所以我隱姓埋名,在這偏僻的邊疆荒村甘心做一個書生。”
張誠抿抿嘴。張村又小又弱,根本沒資格和天下英雄爭一下什麼,總有人以為張村富裕,但是放到八年以前,張村所多的不過是一些鐵器、幾根杆棒,投身到王朝興替之中,就如同飛蛾撲火。哪個時候,誰要鼓動自己去稱霸天下,自己也只好學一隻鴕鳥。
“新朝建立,我以為天下安定,萬民可以和平安穩,本已經準備就此隱姓埋名,接受這個王朝,自己做一個普通平民,延續先祖在世間唯一的血脈……可是……”
張誠知道扶蘇找自己來說的就是這個可是。
“劉邦居然和匈奴密約,以我天下之平民人口奉送給草原蠻族趨勢,把平民當做奴隸一樣轉讓!我大秦被中原視作荒蠻之地,但是先祖自孝公以來,求賢天下、輔助農桑、免除奴籍、獎勵軍功、富國強民、驅逐匈奴,讓秦人得以自尊、讓萬戶家庭安居……”
雖然一統天下的是始皇帝,但是大秦歷史的變化其實從始皇帝之前六代的秦孝公就已經開始了,孝公任用商鞅,改革政策、強化司法,讓大秦從西邊的荒蠻的牧馬地,變成全天下最富裕的國家。孝公改革之廣度深度,前所未有。雖然評論商鞅的時候有這樣那樣的說法,但是秦孝公和商鞅的改革,確實奠定了大秦強大的基礎,也鍛造了秦人堅韌強大的性格。
“劉邦的密約,將遺禍後世,我華夏之人從此抬不起頭來,更有無數工匠、女子要作為奴隸送到草原上任人欺凌。朝廷必然也會增加賦稅以滿足為匈奴年復一年送禮求和的不足!扶蘇,不能忍。”
張誠點點頭,扶蘇都不能忍的事情,張誠也不能忍。但是扶蘇接下來會做如何選擇呢?
“我的兒子弘毅,我已經交託給秉直你了,請秉直你撫養我兒長大,我準備潛入咸陽櫟陽,聯絡老秦故舊,推翻劉氏,重建大秦。”說到這裡,扶蘇的眼角已經滲出淚來。這是絕望的眼淚,明明知道朝廷強大,自己也只是螳臂當車,這是來託孤了。
“你兒子是我弟子,放心,我做一天老師,他就平安一天。但是先不忙去潛入咸陽,城主……皇子,茲事體大,不是把自己性命丟進去就算的,這樣做了你無愧於心,但是何益於天下?皇子請坐,我們慢慢籌劃一下……”
扶蘇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這才坐下。卻聽到有人在捶門。
張誠笑了笑,踱步過去拉開了門,果然是蒙恬用拳頭在擂門。蒙恬跨步進了辦公室,卻看到扶蘇正在那裡坐著,雙手捧著一杯紅棗水在發呆。
蒙恬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遮掩:“老子久不在邊塞,匈奴人怕是忘了老子的威名了,居然還敢籤這種密約,張誠,我來打個招呼,我去弄死那個匈奴什麼勾八單于!”
張誠坐下,看著眼前這兩個大秦餘孽。笑了一下:“皇子要去弄死劉皇帝,你要去弄死匈奴單于,你倆先打一架,決定先弄死誰比較重要?”
蒙恬愕然看著扶蘇。漸漸變了臉色。
“皇子,你要造反?”蒙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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