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如扶蘇,在朝會最開始、侍御史們丟擲話題的時候是有點懵的,看到那本厚厚的報告的時候,是有點意外的,但是張蒼直接詰問御史大夫的時候,扶蘇就已經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了。
御史府要在三公之中爭權。
皇帝其實並不反對臣下之間的權鬥。各個部門許可權邊界是模糊的,這些模糊地帶就是給不同部門爭奪的。具體每個部門能拿到多少,要看具體朝臣個人的能力和爭奪結果。
三公爭權也不是不能容忍。
但是在蒙恬出征之後,御史府和丞相爭奪權力,而且是拿太尉開刀。這就不尋常,也不能容忍。
何況,當今太尉乃是蒙恬。
是扶蘇的鐵桿盟友。
兩人的情義從始皇帝二十六年的時候就開始了。一直持續至今,將近三十年。
蒙恬是父皇留給自己的利矛和堅盾。
如同後來張誠所說,蒙恬是父皇給自己的最後退路。雖然自己曾經犯過錯判父皇意志的錯誤,但是過去三十年的相處證明,蒙恬對自己的情義和忠誠,是值得信任的。
當然,對於皇帝來說,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忠誠。
但是蒙恬正在執行的任務,是大秦帝國的核心國策之一。
重新收復嶺南三郡,這個國家才是父皇所傳下來的那個書同文車同軌天下一統的國家。
叛軍趙佗的存在,是對帝國權威最大的質疑。
如同蒙恬所說,收復嶺南並不是多麼困難的一場戰爭,雖然屠雎在嶺南大敗,但是如果把征服嶺南看做是一場持續性的戰爭,屠雎的三十萬人也只是探路的先頭部隊。以三十萬條性命和一位大將軍的首級,取得了相當重要的經驗,所以二次南征,秦軍開通靈渠,解決了南征的最關鍵的通路和後勤補給問題,果然一舉大敗百越。而蒙恬的南征,實際上可以視作是始皇帝南征的第三部分,這一戰是建立在前兩次南征基礎之上的,包括屠雎,包括任囂趙佗,都不過是這第三次南征的墊腳石。
前兩次取得勝利,第三次就必定成功。
而有了鞏侯張誠和墨家體系全新配合之下,戰爭機器、戰爭技術、戰爭理念的全新改變,讓蒙恬對趙佗可以呈現出碾壓的優勢。
破橫浦關、破番禺城、破蒼梧……南征大軍可謂是摧枯拉朽,在幾乎沒什麼傷亡的情況下,就取得了不凡戰果。
而遠征作戰最艱難的遠端後勤管理和多軍團多路作戰管理,透過韓信軍事工程系的水密艙海船運輸和軍事電報系統的指揮,也輕而易舉。
黃河上焚燒糧船事件當然是有人陰謀破壞,但是區區150艘糧船、三十萬石糧草,對於帝國為這場戰爭所準備的全部物資來說,也只不過是九牛一毛。損失固然有損失,但是實在不算什麼大事。
南征趙佗,從朝廷角度來看,是有需要、有必要、有能力推動的一場戰爭。
這場戰爭不容置疑。
三十萬遠征軍,五路分兵,深入遍地瘴癘的荒蠻之地。雖然領軍的是蒙恬,雖然有鞏邑的技術支援,雖然有鞏邑的後勤保障,但是兵兇戰危,戰場上什麼事情都能發生,前方在苦戰的時候,後方就不該掣肘。
御史府搞權搞內鬥,試圖擴大自己的勢力範圍,這事兒皇帝能容忍,但是你背後搞蒙恬,這就選錯了物件了。
哪怕你藉著這份報告對陸賈下手呢!朕都不會怪你。
扶蘇撫摸著這本厚厚的冊子,眼光從滿堂的朝臣臉上掃過。張蒼質問了御史大夫趙堯,趙堯以沉默代替回應,這個大殿上就安靜的不得了。
扶蘇用手捏了捏這本冊子……一份報告,居然寫了一寸多厚,這是紙張出現之後的副作用嗎?看熟練的吏員寫一份呈文是多麼簡單,這些剛剛走出校門的實習生,就喜歡把東西搞得很複雜。
扶蘇盯著御史大夫趙堯,輕聲說:“既然這份報告是關於執法標準的內容,而有關衙門並沒有看到過這份報告,在今天的朝會上討論就確實不恰當。這樣,御史府還是把這份報告謄抄出來,既然事關執法標準,那就抄送廷尉、丞相和朕,每人一份。抄本明日上午送到宮中來,有關人等審閱報告內容後,我們另行討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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