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麻衣冷酷地看著這場上的殺戮表演。作為一個商人,他很善於適應不同的環境,裝作和別人一樣的情緒。他可以看著身邊人的表現,在場上或者歡呼,或者狂叫。
很多人,甚至在這一刻,馮麻衣看到有很多觀眾一邊狂笑,一邊淚流滿面,似乎是喜極而泣,似乎是在這場中被某種情緒所幹擾。
馮麻衣特別不能理解這種情況。他只知道,在這樣一場大型的決鬥活動中,芃記商行的烈酒又能賣出去很多。
是的,每一場決鬥都是一場狂歡,而狂歡就需要更多的酒來助興。
賣食品的商販也在這場競賽中賺得盆滿缽滿。
狂歡之後,這些賭客無論是輸贏,這些觀眾都經歷了酣暢淋漓的血肉刺激,又會蜂擁到公共浴室和妓院,妓院的生意又會特別好。
一場格鬥競賽,雖然決鬥場並不賣門票賺錢,但是卻養活了無數週邊生意。
結束戰鬥的那些格鬥士,無論生死,他們會把自己戰友的屍體抬走,埋葬在城外的墳地中。
馮麻衣就只參加過這樣一次決鬥競賽,只看過這麼一次,看一次就夠了,大秦的人見不得這個東西。
但是回去以後,馮麻衣還是把格鬥競賽的情況、規則、組織方式、相關的風俗文化和產業情況,以調研報告的形式寫下來,送回到西海城。這是每一個商行掌櫃都要做的事情。
入鄉隨俗只是最基本的,更重要的是入鄉問俗,以及把各地的風俗記錄下來,送回到王城,自然有專門的學者進行分類歸檔、進行研究,也許某一天,這些材料就能派上用場。
馮麻衣在寫的時候都覺得噁心,寫下了這些文字,他一點都沒有炫耀的意思。
在羅馬待的越久,對羅馬人瞭解越多,他就越覺得這些表面的輝煌與繁華之下,骨子裡都是骯髒腐朽的東西。
羅馬就像是一棵大樹,看上去枝繁葉茂,但是樹的心兒早就已經被蛀空了。
大秦的哲人認為,世間一切都不會永久,有盛就有衰,有生就有死,有秩序就會崩壞。
馮麻衣不是一個歷史學者,他沒有那麼多王朝興衰的研究,但是他知道,這個羅馬遲早是會崩壞的。這樣一個國家,如果不滅亡,是無天理。
以前商隊裡的學者曾經講過古代商朝是如何不拿人當人的,他們使用無數人殅去祭神,最終商被周武王覆滅。
用人殅去進行祭祀的情況是什麼樣的,馮麻衣沒見過,但是拿殺人如此取樂的情況,馮麻衣在羅馬城是親眼得見。馮麻衣覺得所謂商朝的墮落也不過如此。
馮麻衣的這份報告是這個時期極少數來自羅馬城的見聞記錄。
長安的朝廷,好幾個人都很關注羅馬城,所以這份報告送到趙芃手裡以後,很快就被抄寫成電文發到了長安。
張誠、張蒼、皇帝、韓信、蒙恬都見到了這份報告,甚至連叔孫通讀這份材料的時候也是愕然。
“朕見不得這個。”扶蘇陰沉著臉。
叔孫通抬頭,小心地看著扶蘇的表情。
扶蘇儒法兼修,但本質上更偏向於儒家一些。實際上,扶蘇走的路子還是聖王的路子,而非霸王的路子。
雖然這個情況稍微有一點狂妄,但扶蘇內心,多多少少還是把自己當做上天所選擇的王,是萬民的天子一樣。
天子,天之子,天所選。作為天子,就要為萬民負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