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漢癱坐在木箱上,聲音發顫,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顧先生走在最後,腳步不急不緩,眼睛卻像鷹隼似的掃過每一處。
——艙壁的木板有沒有鬆動?角落裡的蛛網是不是新結的?連那些堆放整齊的卷宗,他都伸手按了按厚度。
大管事和校尉跟在後面,起初還捏著把汗,見搜了個底朝天也沒動靜,臉上漸漸浮起喜色。
管事忍不住撇著嘴道:“我就說你們是瞎胡鬧吧!王大人的船豈容你們撒野?現在搜不到人,該給我們賠罪了吧?”
校尉也跟著幫腔:“就是!耽誤了大人公務,沒治你們衝撞官船的罪就不錯了!”
李老漢還要跳起同他們爭論,卻被顧先生用眼神制止,現在找人才是最重要的,吵架只能亂了心神,忽略了細節。
杜尚清揹著手,不緊不慢地走在另一側,目光掃過艙內的樑柱與陳設,竟真像閒庭信步般,彷彿對這艘官船的內部構造生出幾分好奇。
底層的貨艙、二層的客房都被搜了個遍,除了些尋常物件,並無異常。
眾人正準備往最上層甲板去,卻見杜尚清不知何時已繞到顧先生身邊。
他沒急著抬腳,反倒俯身盯著左側那截木樓梯細看。
——這樓梯修得倒是寬闊,三人並肩上行都綽綽有餘,只是梯板邊緣似乎比尋常的要厚上幾分。
大管事扭頭瞥見這一幕,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變,隨即堆起笑,催道:
“上面便是大人的書房與臥房了,諸位看過便罷,莫要耽擱太久,擾了大人歇息。”
顧先生本就覺得管事催得反常,又見杜尚清對著樓梯出神,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他走上前,學著杜尚清的樣子俯身檢視,伸手在梯板側面敲了敲,只聽“咚咚”幾聲悶響,竟是空洞的迴音。
“原來如此。”顧先生恍然,眼神一凜,“這樓梯一側是空的,下面定有暗門。”
大管事的臉“唰”地白了,強作鎮定地辯解:“先生說笑了,不過是梯板厚些,哪來的暗門?”
顧先生沒理會他,伸手在梯板與艙壁銜接處摸索片刻,指尖觸到一處微凸的木榫,輕輕一旋。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靠近艙壁的一塊梯板竟緩緩向外翻開,露出個僅容一人鑽進的暗格,裡面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堆著些稻草。
“蘭丫!”
李老漢眼尖,一眼就瞥見稻草堆裡縮著個熟悉的身影,聲音都劈了叉,“俺的兒啊!”
他剛要往裡鑽,被顧先生攔住。
顧先生示意杜尚清守在梯口,自己則彎腰鑽進暗格,片刻後抱著個瑟瑟發抖的姑娘出來——正是蘭丫,嘴裡還塞著布團,臉上滿是淚痕。
“你、你們……”
大管事徹底慌了,嘴唇哆嗦著,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杜尚清直起身,目光冷冷掃過他:“現在,還有什麼話說?讓你家大人出來解釋解釋吧!不平息漁民的怒火,怕是你家大人今天當真要被阻在這裡了。”
樓梯上方傳來響動,王右丞的貼身護衛匆匆下來,見此情景,臉色一變急忙轉身退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