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巷深處的大院裡,一間密不透風的黑屋像張巨口,將杜齊鈞吞噬其中。
屋裡沒有窗,只有牆角一盞油燈忽明忽暗,映得他蜷縮的身影忽大忽小,像片隨時會被風捲走的枯葉。
寒氣從地面滲上來,凍得他牙齒打顫,胃裡空得發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冷意。
他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這地方比他想象的更陰森。
——牆皮剝落處露出暗紅的印記,角落裡堆著沾著汙漬的麻繩,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權貴們掩人耳目的暗窯,專門用來發洩見不得光的齷齪。
“俊男美女……”
他喃喃重複著這幾個字,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那些傳聞猛地鑽進腦海:有些權貴就喜歡把拐來的少男少女關在這裡,肆意踐踏,玩膩了就像丟垃圾一樣處理掉,從沒人會為這些“物件”追查下落。
他想起被自己親手推出去的妹妹,想起她被帶走時驚恐的眼神,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若不是為了那點銀子,若不是被貪慾蒙了心,他怎麼會落到這般境地?
“怎麼辦……”
他抱著膝蓋,指甲深深掐進肉裡,卻感覺不到疼。
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帶著審視和惡意,像在打量一件即將被擺弄的玩物。
難道真要像那些傳聞裡的受害者一樣,被折磨到失去人形,最後悄無聲息地消失?
恐懼像潮水般湧來,他想站起來撞門,腿卻軟得像麵條;
想喊救命,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賣妹妹換來的不是銀子,而是一道催命符。
“誰來救救我……”
他對著黑暗哀求,聲音細若蚊蠅,“爹、娘……妹妹……”話沒說完就被自己的哭聲堵回去。
他甚至不敢奢望有人來救,畢竟,連親哥哥都能把妹妹推進火坑,這世上還有誰會管他的死活?
油燈“噼啪”爆了個燈花,光影晃動間,他彷彿看到妹妹怯生生遞給他糖糕的樣子。
想到小時候爹孃囑咐他“要護好妹妹”的眼神。
悔恨像毒蛇,一口口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黑屋的門突然“吱呀”響了一聲,杜齊鈞嚇得魂飛魄散,猛地縮到牆角,抱著頭瑟瑟發抖。
他知道,那些人的“遊戲”,要開始了。
而他這個親手種下惡果的人,終將在自己挖的坑裡,嚐到比死亡更難熬的滋味。
黑屋的門板突然“吱呀”一聲被推開,昏黃的燭火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陰影。
一個穿著錦緞馬褂的中年男人揹著手站在門口,三角眼眯成一條縫,上下打量著蜷縮在牆角的杜齊鈞,嘴角勾起一抹令人發怵的笑。
“嘖嘖,果然是副好皮囊,難怪藍公子特意交代要‘好生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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