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墨瑤咬著唇,指尖攥緊了床沿的流蘇。腦海裡閃過的,是歐陽三公子醉酒後的冷漠,是繡兒與他在假山後低語的畫面,還有昨夜夢裡那片灼灼的桃花。
封建禮教的規矩像根細麻繩,勒得她喉頭髮緊,可心底那點破土而出的情愫,卻在這敲門聲裡瘋長。
“吱呀——”
門軸轉動的輕響在寂靜的午後格外清晰。張清雲就站在廊下,穿著件月白長衫,袖口微微卷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焦灼。
見她開門,他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卻很快斂起,微微躬身:“叨擾小姐了。”
衛墨瑤側身讓他進來,指尖還在發顫,轉身關上門時,指腹觸到冰涼的門板,才驚覺掌心早已汗溼。
“張大哥有什麼事?”她儘量讓聲音平穩,可尾音還是洩了點抖。
張清雲的目光像浸了溫水的綢緞,纏得衛墨瑤心頭髮緊。
他往前挪了半步,袖口帶起的風裡,竟有幾分她熟悉的皂角香,是他從前常用來洗衣物的味道。
“小姐出嫁以後,跟我疏遠了許多。”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尾音輕輕掃過她的耳畔,“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了氣?”
衛墨瑤慌忙搖頭,耳尖紅得快要滴血。“不是的,”她的聲音細若遊絲,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襟,“我已是歐陽家的人,該有的避嫌……總是要守的。”
話說到最後,越來越輕,像怕被誰聽去似的,“其實……我對張大哥的心,一直都沒變。”
這句話剛出口,她便覺得身子一輕,已被張清雲緊緊摟在懷裡。
他的手臂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的臉按在他溫熱的胸膛上,能清晰地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一聲比一聲急。
“我就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發頂,帶著幾分失而復得的喟嘆,“墨瑤,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衛墨瑤的身子僵了僵,隨即軟了下來。積攢了許久的委屈、不甘,還有那份不敢言說的情愫,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出口。
她沒有掙扎,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些,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的皂角香,竟比歐陽府里昂貴的薰香還要讓人心安。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相擁的影子,纏綿得像一幅畫。
衛墨瑤閉著眼,暫時忘了自己是歐陽家的三夫人,忘了那些捆著她的規矩,只覺得這一刻的溫暖,是這冰冷宅院裡唯一的光。
張清雲摟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輕輕撫摸著她的發,聲音越發溫柔:“墨瑤,我知道你在這兒受委屈了。只要你肯幫我,等扳倒了杜家,我一定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裡。”
這句話像顆蜜糖,甜得衛墨瑤心頭髮顫。她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我信你。”
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卻吹不散這屋裡曖昧的氣息。
衛墨瑤不知道,自己此刻抓住的究竟是救贖的光,還是更深的泥潭。
她只知道,被張清雲這樣抱著,比守著空房強上百倍千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