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一個巨浪拍在船舷上,海水潑了他滿身,冰冷刺骨。
他下意識地縮起脖子,卻看見船尾有個弟兄沒抓穩,“啊”地一聲被甩向船外,幸虧另一個人眼疾手快拽住了他的褲腳,才沒墜入那翻滾的墨色深淵。
“這哪是行船,這是在鍋裡煮啊!”
楊允牙齒打顫,望著腳下起伏的海面,只覺得那浪濤裡藏著無數張嘴,隨時要把整艘船吞下去。
他這輩子見過最烈的酒,也沒這般能把人魂魄都搖散的力道。
老楊趴在甲板上,早已吐得脫了力,懷裡死死抱著個藥罐,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船身猛地一斜,藥箱“哐當”撞在欄杆上,裡面的瓷瓶碎了大半,藥味混著海水的鹹腥,嗆得人喘不過氣。
“抓牢了!前面有暗礁區!”阿迦什的吼聲從舵房傳來,帶著幾分急促。
楊允抬頭望去,只見前方海面泛著詭異的白沫,像是有無數隻手在水下攪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戰船在浪裡左搖右擺,擦著一塊突出的礁石險險駛過,船底傳來刺耳的刮擦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楊允閉緊眼睛,只敢從指縫裡偷看——那礁石上還掛著些破爛的船板,顯然不是第一次吞噬船隻。
不知過了多久,海浪終於稍稍平息。
楊允癱坐在甲板上,渾身軟得像灘泥,手心被船繩勒出了深深的紅痕。
他望著遠處漸漸平穩的海面,胃裡依舊翻江倒海,可心裡那股子恐懼,卻比嘔吐的難受更甚。
“這海……比山裡的老虎兇十倍啊……”
他喃喃自語,忽然明白龍大姐那些人為何能在海上橫行——不是他們不怕,是早就把恐懼踩在了腳底下。
而他自己,還在這驚濤駭浪裡,連站穩的力氣都快沒了。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在臉上,本該清爽,此刻卻像刀子似的颳得他喉嚨生疼。
“大伯……”他轉頭看向蹲在甲板角落的老楊,對方正抱著柱子劇烈乾嘔,花白的鬍子上沾著穢物,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楊家本是荊山府山民,流民過境的時候楊家主動投靠,本想著藉著龍大姐的勢力,早晚殺回小青山替楊家軍報仇。
老楊起初還打著算盤,想著跟緊這支隊伍或許能保住楊家最後一點力量,甚至能借勢打回小青山替二弟報仇,哪料到龍大姐竟把主意打到了戰船上。
“早知道……早知道海上這麼折騰……打死我也不上來……”
楊允癱坐在甲板上,望著起伏不定的海面,只覺得天旋地轉。他地面作戰彪悍無比,可是這茫茫大海上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無力感。
他自幼在山裡長大,連大點的湖都沒見過,哪經得住這戰船在浪裡顛簸,彷彿隨時要被掀翻似的。
旁邊一個龍大姐的手下見了,忍不住嗤笑:“這點浪就受不住了?昨兒個那才叫真格的,船差點撞礁石上,大夥不也熬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