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猛地抬起頭,想瞪對方一眼,胃裡又是一陣翻騰,趕緊又低下頭去吐。
他心裡把自己罵了千百遍——真是老糊塗了!
龍大姐這群人在陸上就夠野的,到了海上更是如魚得水,搶碼頭、劫商船,如今連官船都敢開走,跟著他們,哪是保家產,分明是把全家性命系在了刀尖上!
“老二,忍著點。”鐵柺楊拄著柺杖走過來,扔給他們一個陶罐,“這裡有生薑片,含著能好受點。”
楊允捏起一片生薑塞進嘴裡,辛辣味直衝頭頂,胃裡的翻騰果然輕了些。
他望著鐵柺楊那條不便的腿,忍不住問:“大伯,咱們搶一艘海船作甚?這戰船再厲害,也架不住官船人多啊。”
鐵柺楊咧嘴一笑,露出泛黃的牙:“現在不要想那麼多了,既然搶了龍大姐一定有盤算,咱們搶一艘或許真的可以換到萬兩銀子。”
他瞥了眼楊允,“要是連這點浪都扛不住,回頭龍大姐真要讓你們參加海戰,怕是沒等登船就吐死了。”
這話戳中了楊允的痛處。
他知道龍大姐留著他們,就是看中了老楊手底下的人戰力強悍。
——可是若真的參加海戰,楊家人的作用可就大大減少了。往後楊家地位還能如此靠前嗎?
“嘔——”老楊又是一陣乾嘔,這次卻沒吐出什麼東西,只剩下空洞的咳嗽聲。
他望著遠處灰濛濛的海平面,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早已不是那個山窩裡打家劫舍的大王了,而是被捲進了一場不知終點的驚濤駭浪裡。
戰船繼續往前駛,楊允含著生薑片,死死抓著船舷,生怕一個浪頭過來就被甩進海里。
他偷偷看向船頭的龍大姐,對方正迎著海風站著,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彷彿這洶湧的大海,不過是她掌中的一汪水。
“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楊允在心裡喃喃自語,鹹澀的海風灌進嘴裡,和著生薑的辛辣,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滋味。
龍大姐正站在船頭調整風帆,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像一團亂草。
庫馬爾黝黑的臉上沾著鹽粒,大步走過來,手裡還攥著一張漁民畫的潦草海圖:
“大姐,那幾個投過來的老漁民說了,往東南走三十里,有座無名島。
島上有山泉,中間那塊平地能紮營,最妙的是,它卡在三條航道的岔口上——不管是去澄海還是連江,商船都得從島邊過。”
“哦?”龍大姐接過海圖,指尖劃過那圈歪歪扭扭的海岸線,“控制航道,收過境費?”
“可不是!”庫馬爾咧嘴笑,露出兩排白牙,“漁民說,那些西洋商船最怕繞遠路,只要咱們在島上架幾門投石車,不用真打,他們就得乖乖交錢。一年下來,怕是比搶碼頭還賺得多!”
鐵柺楊拄著柺杖也了湊過來,敲了敲海圖上的山泉位置:
“淡水是關鍵。咱們這戰船雖大,儲水卻有限,真要在海上長期待著,沒個固定水源可不行。
那島要是真有山泉,就能紮下根來,進可搶,退可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