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海縣衙的門被撞開時,報信的衙役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聲音抖得不成調:
“大……大人!敗了!咱們的人……被燒得屁滾尿流,死傷過半啊!”
連江縣令手裡的茶盞“哐當”落地,茶水濺溼了官袍下襬,他卻渾然不覺,只愣愣地盯著門口,像是沒聽清似的:
“你說什麼?再……再說一遍!”
“弟兄們衝進山道就中了埋伏!火……到處都是火!滾石從山上砸下來,弓箭跟下雨似的……能跑回來的不到三成啊!”
衙役哭喪著臉,臉上還帶著被火燒燎的焦痕。
“噗通!”
兩位縣令幾乎同時跌坐在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澄海縣令李大人捂著胸口,大口喘著氣,花白的鬍子抖得像篩糠: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那不過是個廢棄的山寨,怎麼就成了龍潭虎穴?”
“完了……全完了……”連江縣令癱在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反覆唸叨著,
“半月之限還有五天……五天啊!拿不下匪患,別說烏紗帽,怕是連腦袋都保不住!”
他猛地抓住李大人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對方肉裡:“李兄,想想辦法!再想想辦法啊!咱們向府裡求援?讓知府再調些兵來?”
李大人苦笑一聲,甩開他的手:“求援?府裡的兵早就被咱們調空了!
再說……你以為知府現在還肯信咱們?上次丟了‘鎮海號’,這次夜襲慘敗,他不把咱們綁去問罪就不錯了!”
衙役們噤若寒蟬地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縣衙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牆上的漏刻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敲在兩位縣令的心上——那是催命的聲響。
“要不……要不咱們瞞報?”
連江縣令忽然壓低聲音,眼裡閃過一絲瘋狂,“就說……就說匪患已平,只是剿滅過程慘烈,容後再詳細呈報?”
“糊塗!”李大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案上的文書簌簌作響,“西洋商船還在港口等著訊息,漁民天天往府裡跑,怎麼瞞?
等知府查下來,那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
連江縣令被他吼得一哆嗦,徹底沒了主意,只是癱在椅子上唉聲嘆氣。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照進縣衙,卻驅不散半點寒意。
忽然,李大人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猛地一亮:“等等……鐵柺楊守在陸上,龍大姐在海上……她們之間必定有聯絡!咱們打不過山寨,未必打不過海島!”
他抓過案上的海圖,手指重重戳在無名島的位置:“讓水師把所有戰船都派出去,不去強攻,就堵在島外!
斷了她們的糧草和淡水!鐵柺楊那邊沒了海上支援,遲早撐不住!只要困住她們,拖過半月之限……哪怕只抓到幾個活口,也能向府裡交差!”
連江縣令愣了愣,隨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對!對!斷她們的補給!看她們能撐多久!快……快傳我令,讓水師立刻出動!”
衙役們慌忙應聲而去,縣衙裡終於有了點動靜,可兩位縣令臉上的焦灼卻絲毫未減。
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飲鴆止渴的法子,能不能撐到最後,全看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