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秀才往他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極低。焦老大聽完,巴掌“啪”地拍在大腿上,眼裡閃著光:
“這招絕了!既讓他們疼得嗷嗷叫,又挑不出錯處——就這麼辦!”
風掠過田埂,吹得新插的秧苗沙沙響,遠處青狼谷的炊煙正嫋嫋升起,帶著一股踏實的煙火氣。
夜色像塊浸了墨的破布,沉甸甸地壓在魚梁鎮的屋頂上。
劉財主家的糧庫牆高丈餘,燈籠在門楣上晃悠,投下昏黃的光暈,兩個護衛抱著刀打盹,靴底沾著的酒氣混著黴味飄在風裡。
“咚、咚”兩聲悶響,像熟透的果子墜地。
護衛還沒睜開眼,就被人用麻布堵住嘴,反剪了胳膊往牆上吊——粗麻繩勒得他們齜牙咧嘴,腳尖離地面不過三寸,只能徒勞地蹬著腿。
糧庫的大門被“吱呀”一聲推開,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糧囤暴露在月光下,黃澄澄的小米、白花花的大米,還有成捆的麥穗,在夜色裡泛著誘人的光。
十幾個黑影動作麻利,將寫著“囤積居奇,禍國殃民”的木牌插在糧囤上,又在門楣上掛了串麥穗,飽滿的麥穗垂下來,像串無聲的嘲諷。
做完這一切,他們翻上牆,身影很快融進巷尾的黑暗裡,只留下糧庫門口那幾個掙扎的護衛,和那扇敞開的、彷彿在無聲吶喊的大門。
天矇矇亮時,第一個挑水的老漢路過糧庫,嚇得差點摔了水桶。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魚梁鎮——劉財主家的糧庫被人撬開了!
百姓們湧到糧庫前,看著吊在牆上的護衛,望著庫裡堆積如山的糧食,眼裡漸漸燃起怒火。
“我說今年米價怎麼漲得這麼兇!原來都囤著想賣好價錢啊!”
“他家裡囤著這麼多糧,卻看著咱們喝粥啃樹皮!”
“那些流民說得對,這就是囤積居奇!壞了心腸。”
罵聲越來越響,有人撿起石子往糧垛上扔,砸得麻袋簌簌掉渣。
劉財主帶著家丁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百姓們圍著糧庫唾罵,自家護衛像醃肉似的吊在牆上,氣的臉都白了。
“快!快把人放下來!關門!”他氣急敗壞地喊,卻被百姓們擋住了路。
“劉財主,你家有這麼多糧,為啥不賣給咱們?”
“就是!去年水災,你還說家裡沒糧,逼著咱們賣地!”
劉財主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指揮家丁硬闖。
可百姓們越聚越多,推搡間,不知是誰撞翻了糧囤,小米嘩嘩地流出來,淌了一地金黃。
混亂中,三角眼悄悄拉了拉劉財主的袖子:“姐夫,這不對勁,這肯定是流民的圈套!他們就是想讓百姓恨上咱們!”
劉財主這才回過神來,冷汗瞬間溼透了衣襟。
他看著那些怒目而視的百姓,突然明白焦老大那夥人的厲害——他們沒殺人,沒搶糧,卻用一扇敞開的糧庫門,把自己釘在了百姓的對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