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蜀地聚眾起兵,對抗朝廷藩王,戰亂不休、攪動川地動盪,此乃板上釘釘的謀逆之舉!”
“今日走投無路前來投奔,絕非真心歸降,不過是暫避鋒芒、借勢蟄伏。
一旦得陛下召見、得朝廷寬待,日後必會借杜侯爺聲望籠絡人心,糾集舊部死灰復燃,禍亂江山!
臣懇請陛下,當即驅逐其人,永不接納,更不可令其面聖,徒留社稷大患!”
柳明吉身為當朝丞相,素來守禮重綱紀、忌憚前朝餘勢,一言一行皆站在朝堂規制與江山安穩之上,顧慮深重、態度決絕。
話音未落,一旁朱逢春當即跨步而出,拱手高聲辯駁,語氣坦蕩剛直:“丞相之言太過刻板,純屬以出身定罪萬民!”
“何為逆?割據稱王、犯上作亂、蓄意顛覆新朝,方為真逆!
蜀王鎮守一方,不思安撫百姓、鎮守疆土,反而苛捐雜稅層層盤剝,奴役無辜遺民,封禁生路、漠視天災,把數萬百姓逼至絕境!官逼民反,非民欲反!”
朱逢春性情剛正,最是見不得百姓蒙冤、官吏弄權:
“杜侯爺忠肝義膽,慧眼識人,既親赴險境查明實情,便絕不會偏袒逆黨。
這群遺民若真有反心,大可盤踞蜀地據險自守,何須千里奔波前來求降、自投羅網?”
“臣懇請陛下不拘一格、體察民情!給他們一次陳情的機會,給數萬絕境百姓一條生路。
若僅憑前朝出身定罪、不聽實情、不辨冤屈,天下百姓見狀,皆會心寒齒冷!”
御書房內氣氛瞬間緊繃,文武重臣立場截然對立,句句針鋒相對。
柳明吉皺眉反駁:“朱統領只看眼前疾苦,不慮日後禍患!前朝遺民根深蒂固,心念舊主,今日示弱歸降,來日必反噬朝廷!江山初定,豈能冒此兇險!”
“安定江山不在嚴苛殺伐,而在安撫人心!”朱逢春寸步不讓,“殺無辜、拒流民、塞冤路,只會失盡天下民心!”
二人當庭爭辯、各執一詞,言辭激烈卻皆為公心,並無私怨。
永寧帝端坐龍案之後,默然聽著二人爭辯,小小眉頭緊緊皺起,眼底思緒翻湧。
他年少登基,接手的是滿目瘡痍、四方未平的江山。
一邊是丞相守正統、防禍亂的老成顧慮,關乎朝堂安穩;
一邊是朱逢春恤民情、安民心的治國正道,關乎天下根基。
杜尚清靜立一旁,始終未曾插話。
他清楚,今夜這場深夜廷爭,便是明日面聖風波的預演。
蜀地數萬遺民的生路,從來不是一句簡單的寬恕便能敲定,而是要在正統規矩與蒼生大義之間,尋出一條最穩妥、最公正的出路。
良久,永寧帝抬手輕壓,止住二人爭辯,聲線清穩卻帶著帝王決斷:“二位愛卿所言,皆有道理。”
“但朕已下旨,準蘇夫人明日入朝陳情。”
“有罪無罪,是忠是逆,不看出身、不看流言,只看實情。明日殿上,聽其言、觀其心、斷其案,再做定論。”
一語落定,今夜廷爭就此落幕,卻也為明日的朝堂對質,埋下了重重伏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