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清起身垂首,從容回稟:“託陛下洪福,臣與眾人皆平安無虞,追兵盡數擊退,無一人重傷殞命。”
簡單回話過後,他神色一正,話鋒一轉,直入正題,語氣鄭重:“臣深夜叩宮,非為述職報捷,實為有一樁天大冤情,需當面稟奏陛下。”
永寧帝見他神色肅穆,當即斂去笑意,端坐龍位:“先生但講無妨。”
杜尚清遂將蘇夫人所言,一字一句盡數道出。從蜀地連年天災無賑、遺民備受官吏歧視禁錮,百姓終身困於山村、求生無門。
再到蜀王藉機橫徵暴斂、強徵苦役、層層壓榨,將數萬前朝遺民逼至絕境,最後萬般無奈聚眾起事、只求安穩求生的始末,據實娓娓道來。
他句句客觀、字字屬實,不偏不倚,洗去了朝野上下對大魏遺民“蓄意謀逆、割據作亂”的汙名。
末了,杜尚清躬身拱手,鄭重進言:“陛下,蜀地遺民起事,非是叛心不改、妄圖復辟舊朝,實為官逼民反、絕境求生。
他們所求無他,不過是脫禁錮、免稅役、做尋常永泰百姓,求一餐溫飽、一世安穩而已。”
“蘇夫人心懷赤誠,願孤身面聖陳情,為蜀地數萬蒼生請命。
臣懇請陛下,准予蘇夫人明日覲見,容她當面細說蜀地疾苦,親訴萬民心聲,勿讓無辜百姓蒙逆賊汙名,勿讓蒼生疾苦沉於暗處。”
御書房內燭火搖曳,寂然無聲。
永寧帝靜靜聽完全程始末,少年眉宇間滿是震愕與沉鬱。
他久居皇宮,雖知四方未平、亂世多苦,卻從未知曉蜀地竟藏著這般沉冤,藩王跋扈、官吏徇私,將數萬子民逼得走投無路。
良久,他長長嘆息:“原來如此……是朕失察,竟不知蜀地百姓受此經年苦楚。”
他年歲雖輕,卻深知為君之道,不以出身定罪萬民,只以人心定是非曲直。
“若非先生親查實情、連夜奏報,朕險些聽信流言,將一群求生無路的苦民,錯判為謀逆反賊。”
永寧帝抬眸看向杜尚清,當即准奏:“朕準你所請。明日早朝過後,便帶蘇夫人入殿覲見。
朕要親耳聽聞蜀地實情,親斷這樁沉冤,給數萬蜀地遺民一個公道。”
可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內侍低聲通報:“啟稟陛下,丞相柳明吉、禁衛軍統領朱逢春於殿外求見,二人仍為蜀地遺民之事,深夜候旨。”
杜尚清聞言眸色微沉。
他心知,明日蘇夫人面聖,絕不會一帆風順。
朝堂猜忌、藩王勢力、新舊朝野的立場糾葛,早已暗流洶湧,一場關乎數萬遺民歸宿的朝堂爭辯,已然蓄勢待發。
永寧帝微微蹙眉,隨即沉聲傳令:“宣。”
殿門緩緩推開,晚風攜著夜涼湧入,柳明吉一身官袍整齊肅穆,面色凝重;
朱逢春鐵甲在身,身姿挺拔,二人一前一後踏入御書房,齊齊跪拜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
起身之後,柳明吉率先出列,目光先掃過身側的杜尚清,隨即拱手正色進言,語氣堅定執拗:
“陛下,臣聽聞杜侯爺帶回蜀地魏氏餘孽,還欲為其請旨,讓其入宮面聖,臣萬萬不敢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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