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郎渾身一振,當即抬頭,眼裡毫無懼色,只剩極致的堅定:“小將軍儘管吩咐,大郎無有不敢!”
少將軍凝視著他,緩緩道出關鍵:“鎮北侯在大孤山的明莊已被我連根拔除,但此人經營遼東十餘年,根基極深。
他暗中在關外群山佈設了數座隱秘屯堡,囤積糧草、私藏甲兵、收納異族死士,是他圖謀裂土自立的後手。”
“這些屯堡隱匿極深,不在官道圖集之上,官兵斥候屢次探查,皆一無所獲。
你們世代居住黑山白水,熟稔每一處深山暗谷、隱秘險地。”
他目光落回趙大郎身上,字字肅殺:“我知你夜夜入山,熟知周邊山勢暗道。你若真有膽氣,便帶我鐵旗精銳,找出鎮北侯藏在遼東群山之中的隱秘屯堡據點。”
“此事九死一生。一旦暴露,侯府殘餘暗卒、屯堡死士,定會不惜一切斬殺引路之人,株連村落家人。”
“你且想清楚,敢還是不敢?”
風雪穿林而過,周遭寂靜無聲。
趙大郎心頭沒有半分猶豫。
他受過侯府奴僕的鞭打屈辱,捱過飢寒交迫的絕境苦楚,見過全村百姓苟延殘喘、任人宰割的卑微。
鎮北侯的私堡一日不除,關外百姓便一日無安生之日,亂世禍亂便永無終結。
他重重叩首,雪地震動,少年聲音滾燙決絕:
“我敢!”
“只要能搗毀叛賊屯堡、平定遼東亂局、護我鄉鄰安穩,別說涉險引路,便是刀山火海,大郎也一往無前!”
“只求將軍兌現諾言,事成之後,收我入鐵旗軍!”
山風捲著殘雪掠過隘口,少年跪地叩首的身影單薄卻執拗,字字句句砸在積雪之上,擲地有聲。
銀甲少將軍勒馬靜立,深深看了他半晌,眼底的試探盡數化作實打實的賞識。
他見過太多趨炎附勢之輩,也見過不少貪生怕死之徒,這般出身寒微、卻為鄉鄰甘冒奇險的赤子之心,最是難得。
“好。”
少將軍沉聲吐出一個字,翻身躍下馬鞍,幾步走到趙大郎身前,伸手將他從雪地裡扶了起來。
掌心帶著甲冑的涼意,力道卻沉穩篤定:“有這份膽量與擔當,你配入我鐵旗軍。”
“這樁引路差事,我便交給你。待搗毀鎮北侯所有隱秘屯堡之日,便是你正式入營、編入斥候隊之時。”
趙大郎渾身一震,凍得發紫的臉上瞬間漲紅,胸腔裡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喉頭滾動半晌,竟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攥緊拳頭重重頷首。
少將軍轉頭,抬手召來身後一名隨行的親兵小校,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小校躬身領命,轉身便往山下營地方向疾奔而去。
不多時,兩名鐵旗軍士扛著鼓鼓囊囊的麻布糧袋折返,重重放在趙大郎腳邊。
袋口微敞,露出裡面飽滿的粟米,還有用油紙裹好的幾塊乾肉、半袋粗鹽,沉甸甸的,壓得雪地陷下去淺淺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