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先行付給你的酬勞。”
少將軍抬了抬下頜,語氣平淡卻透著體恤,“先帶下山去,安頓好家中父母弟妹。屯堡探查兇險萬分,總不能讓你掛記家中飢寒,分心行事。”
趙大郎怔怔望著腳邊的糧袋,鼻尖驟然一酸。
這些日子,全家靠著凍草根、雪水苦熬,弟妹餓得夜夜啼哭,爹孃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他冒死進山獵一隻野兔都要挨鞭打、拼性命。
如今不過應下一樁差事,對方竟先送來了夠全家吃上數月的糧食,連鹽巴、肉乾都想得周全。
從前見慣了侯府惡僕的蠻橫掠奪、官吏的冷漠盤剝,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一支軍隊,會對他這樣衣衫破爛的山野少年,先付酬勞、體恤家小。
少年眼眶瞬間紅了,滾燙的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忍著沒掉下來。他猛地屈膝,對著少將軍重重拜了下去,聲音沙啞卻帶著十二分的鄭重:
“謝將軍!大郎這條命,從今往後,便是鐵旗軍的了!”
“定不負將軍所託,不尋出所有叛賊屯堡,誓不罷休!”
少將軍伸手虛扶一把,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暖意:“不必多禮。回去安頓好家人,三日後清晨,還在此處隘口相見。屆時隨我精銳入山,一切行事聽我號令。”
趙大郎重重點頭,扛起糧袋時,單薄的肩膀雖被壓得微微下沉,腰桿卻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他低頭踩著積雪往山下走,身後是鐵旗軍肅整的甲冑聲,身前是村落的方向。
寒風依舊刺骨,可少年的胸口,卻第一次燒得滾燙。
他知道,從今日起,自己再也不是那個任人欺凌、只能在深山裡苟活偷生的窮小子了。
黑山白水的亂世裡,他終於抓住了一條能掙命、能出頭、能護著家人鄉鄰活下去的路。
趙大郎肩扛沉甸甸的糧袋,手裡攥著用油紙包好的肉乾粗鹽,踩著殘雪快步下山。
沉重的糧壓在肩頭,卻壓不彎他挺直的脊背,一路步履輕快,心底是從未有過的踏實篤定。
一路趕回破敗茅屋,他輕輕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內弟妹正縮在炕頭,無精打采地挨著餓,爹孃坐在灶臺邊默然發愁,眼底盡是連日操勞的疲憊與愁苦。
連日斷炊,哪怕昨日吃了一口兔肉,也不過是杯水車薪,一家人依舊被飢寒死死困住。
當鼓鼓囊囊的粟米糧袋落在地上,袋中飽滿的米粒滾落幾粒,混著肉乾的香氣漫開滿屋時,整間茅屋瞬間死寂。
弟弟瞪圓了眼睛,小身子猛地撲過來,扒著糧袋不敢置信地張望,小嘴喃喃:“米……是粟米!好多米!”
小妹攥著衣角,眼眶瞬間亮了,怯生生湊上前,望著從未敢奢望的糧食與肉乾,小臉滿是驚喜。
兩個孩子連日餓得分不清飽暖,此刻看著救命的存糧,歡喜得渾身都在輕輕發顫。
趙嬸子快步上前,顫抖著手撫過糧袋,指尖觸到飽滿粟米的那一刻,眼圈唰地紅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在這苦寒關外年年熬冬,早已忘了囤糧飽腹是什麼滋味,這般足量的糧食,足夠一家五口安穩熬過整個寒冬。
唯有趙老漢,歡喜只在臉上轉瞬即逝,目光落在兒子風塵僕僕身影上,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堅定,心頭驟然一緊,瞬間洞悉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