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小茅屋內,只有刀鋒輕劃皮肉的細微聲響、柴火輕微的噼啪聲,再無半分雜音。
少年坐在炕沿邊,默默看著忙碌的父親、雀躍的弟妹,看著眼前來之不易的煙火暖意,心底卻半點熱不起來。
後背的鞭痕依舊隱隱作痛,昨夜松林箭影、雪原追殺、黑衣馬隊、大孤山隱秘行進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裡翻湧盤旋。
他看著父親埋頭操勞、只為護全家一口溫飽的模樣,看著弟妹天真純粹的歡喜,心頭沉甸甸的。
一家人拼儘性命,只求在這黑山白水間苟活度日。
可鎮北侯手握東北百里山川,私藏兵馬、密行詭事,暗流早已鋪滿這片關外大地。
這般安穩溫熱,眼下看著真切,實則脆弱得像屋外的薄雪,風一吹,便會碎得無影無蹤。
一鍋兔肉,能解全家今日飢寒,卻解不了這關外亂世的層層危局,更擋不住那些藏在深山黑夜裡的滔天秘事。
少年垂落眼眸,將所有驚疑與忐忑,盡數深深壓在了心底。
方才看著父親分割兔肉,少年心頭亂糟糟的,昨夜松林遇襲、神秘黑衣馬隊奔往大孤山的一幕幕,反反覆覆在腦海盤旋。
他心裡拿不定主意,不知該不該把昨夜的遭遇如實講給爹爹。
若是說了,以父親謹慎膽小的性子,定然會死死攔著,再也不許自己半夜進山打獵。
可這冰封雪原,地裡凍得挖不出半根草根,不上山尋些野物,家中存糧早已見底,不出三日,一家人又要靠著雪水、凍草根苦熬,弟妹餓得日夜啼哭的模樣,他實在不忍再看。
這般飢寒交迫、朝不保夕的日子,他一天也不願再忍受。
心事堵在胸口,左右兩難,少年垂著腦袋,指尖無意識摩挲後背尚未癒合的鞭傷,正獨自糾結煎熬。
忽然,村落外頭猛地掀起一陣紛亂動靜,此起彼伏的叫喊、喧譁聲順著寒風穿透土牆,清晰傳進狹小茅屋。
遠處好幾戶人家的男女老少都湧出門外,亂鬨鬨地叫嚷,聽不清具體話語,只覺人心惶惶。
正在處理兔肉的趙老爹聞聲動作一頓,臉色驟然慘白,心頭第一念便是關外流竄的土匪趁夜摸進村子劫掠。
關外亂世,土匪燒殺搶掠是常事,村中本就一無所有,可若是撞上,老弱婦孺都難逃禍事。
他慌忙放下手中小刀,踉蹌著衝到屋角,抄起一根磨得光滑的粗木棍棒,脊背瞬間繃得緊繃。
他匆匆轉頭,壓低聲音急聲囑咐妻兒:“你們全都待在屋裡,死死抵住屋門,萬萬不可出去露頭!孩兒他娘,看好兩個小的,千萬抱緊,別出聲!”
少年一聽外頭亂響,心頭擔憂父親孤身涉險,當即一骨碌從炕沿爬起身,抬腳就要跟在老爹身後一同出去探查情況。
趙老爹見狀,反手揚手,一巴掌輕輕拍在少年胳膊上,厲聲呵斥:“胡鬧!跟著添什麼亂?”
他眼底滿是焦慮,又帶著幾分護犢的急切:“你留在家中,護住你娘、弟弟和妹妹。
外頭不知是什麼變故,你年紀輕,行事毛毛躁躁,出去反倒容易出事。我一人出去瞧一眼,弄清動靜立刻就回來。”
話音落下,趙老爹握緊木棍,彎腰推開一條門縫,警惕地望向村中嘈雜傳來的方向,小心翼翼踏出茅屋,獨自前去探查紛亂源頭。
少年被攔在屋內,指尖攥得緊緊的,心中一邊牽掛外出探查的父親,一邊又放不下昨夜深山之中那支行蹤詭異的馬隊,萬千心事糾纏一處,沉甸甸壓在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