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瑞王外祖父石中天構陷鎮南軍,他父親含冤而死,他自己亡命天涯,心裡裝的全是恨意。
他恨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恨那些爾虞我詐,兩面三刀的官員。更恨自己當年弱小,互不住家族血脈。
直到遇見十七,看見這少年在亂世裡護著流民的執拗,看見他對著瑞王時那句“不能用百姓的白骨鋪路”,心裡那根被仇恨繃緊的弦,忽然鬆了。
“想明白了。”
辛昌的聲音異常堅定,“我爹當年護的不是龍椅,是坐在上面的人該有的良心。殿下有,我就護他。”
玄機子笑了,笑得劇烈咳嗽起來,又一口血噴在辛昌的玄色勁裝上:“好……好小子……沒給你爹丟臉……”
他忽然抓住沈青的手腕,將一枚溫熱的東西塞進他掌心,用氣聲道:
“這是……先皇御賜的你爹的虎符碎片……藏在……油墩鎮糧倉……第三排……左數第七個糧囤……”
“前輩!”十七終於擠到近前,看著老者渙散的眼神,眼眶發熱。
“十七……”玄機子轉向他,眼神忽然亮了些,“千萬別信瑞王……斷雲峰之約……那肯定是陷阱……他請了……西域的……血巫應該快到了!你們不是對手……”
話音未落,他的手猛地垂落,頭歪向一邊,昏死過去了。。
沈青抱著老者漸漸冰冷的身體,掌心那枚虎符碎片硌得生疼。
碼頭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江風吹過幡旗的聲響,和流民們壓抑的啜泣。
王二柱抹了把臉,哽咽道:“這老爺子……昨天還分我野果吃……”
尹隊長按著佩刀,臉色凝重:“殿下,瑞王果然沒安好心!斷雲峰怕是設了死局!”
十七望著玄機子被血染紅的黑袍,忽然想起他在船上說的“先皇所託”,想起他揮手間召來的水箭冰稜,想起他總能在最危險的時候笑著說“老夫還撐得住”。
原來那些看似輕鬆的法術,早已耗盡了他的心血。
他深吸一口氣,將湧到眼眶的淚逼回去,對辛昌道:“先將前輩送到倉內。派人去找全鎮最好的大夫。”
辛昌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玄機子抱起。陽光下,老者的白髮泛著銀光,彷彿只是睡著了。
十七最後看了眼北岸的方向,那裡,瑞王的大船早已消失在江霧裡。他知道,玄機子這是用性命換來的訊息,是最後的警示。
斷雲峰的約,不能不去。但這一次,他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被動。
“柳先生,”十七轉身,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清點糧倉的同時,同時向附近州府打聽西域血巫的底細。
尹隊長,加強油墩鎮佈防,尤其是糧倉周圍。王二柱,讓流民裡懂水性的,悄悄在江岸邊備好渡船。”
眾人齊聲應是,先前的喜悅雖被悲傷沖淡,卻多了股同仇敵愾的決心。
江風依舊吹拂,帶著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十七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那裡藏著瑞王的陷阱,也藏著這場亂世的走向。
他握緊了袖中的短劍,玄機子的話在耳邊迴響。這一次,他要帶著所有人的希望,走出一條不一樣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