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弟兄們道:“準備一下,該回淳安了——不是硬碰硬,是去拿回屬於百姓的公道。”
破廟裡的篝火重新燃起,映著一張張復仇的臉。
淮南軍以為佔了縣城就能高枕無憂,卻不知他們的惡行,早已把自己變成了百姓眼裡的活靶子。
而田喜子要做的,就是舉起這把由民憤鑄成的刀。
童縣令在書房裡踱來踱去,官帽歪在頭上,眉頭擰成個死結。
窗外傳來淮南兵醉醺醺的笑罵聲,他猛地一拍案几,硯臺裡的墨汁濺了滿紙。
再這麼折騰下去,別說烏紗帽保不住,怕是淳安縣的地皮都要被這群兵痞颳去一層!
“大人,您別愁壞了身子。”
跛腳師爺佝僂著揹走進來,袖管裡鼓鼓囊囊的,顯然又藏了鄉紳們塞的銀子。
他湊近童縣令,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小的倒是有個法子,能讓淮南軍主動離開。”
童縣令眼睛一亮:“師爺快說!”
“小的派人去溧水那邊探了探,”師爺往門外瞟了瞟,壓低聲音,“聽說那邊的暴民正往縣城聚集,少說也有上千人,揚言要打下溧水,再回淳安報仇呢!”
童縣令一愣:“這跟淮南軍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師爺搓著手笑,“您想啊,龐將軍不是一心想剿匪立功嗎?溧水離這兒近,暴民又多,他若知道了,定然會帶兵過去。
——畢竟打縣城的‘大股匪患’,可比在咱們這兒欺負百姓風光多了!”
童縣令摸著下巴琢磨:“可他要是不肯去呢?”
“他會去的。”師爺笑得狡黠,“您就說,溧水的匪患若成了氣候,定會跟淳安的殘匪合流,到時候更難收拾。
再暗示他,溧水富戶多,剿匪時‘繳獲’的油水,可比在咱們這兒多得多……”
這話說到了童縣令心坎裡。
他立刻提筆寫了封密信,把溧水“暴民聚集”的訊息寫得活靈活現,連“暴民已備齊攻城器械”“揚言三日內破城”都編得有鼻子有眼。
傍晚時分,密信送到了龐波手裡。
他正喝得半醉,看完信卻猛地坐直了——上千暴民聚集?
這可是大功一件!若能打下溧水縣城,繳獲的糧草錢財定然少不了,到時候二叔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好!”龐波將信往桌上一拍,酒意醒了大半,“傳我命令,明日一早,帶兩千精兵去溧水!淳安留一千人守著,別讓那些殘匪鑽了空子!”
童縣令收到訊息時,正在跟鄉紳們喝酒。聽到淮南軍要去溧水,眾人都鬆了口氣,王員外更是笑得合不攏嘴:“還是大人有辦法!這下總算能清淨幾天了!”
童縣令端著酒杯,臉上堆著笑,心裡卻掠過一絲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