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波住進縣衙西跨院的第一天,就命人在城門口豎起木牌:凡出入城者,無論男女老幼,每人繳納五個銅板“入城費”,美其名曰“剿匪軍餉”。
守城的淮南兵挎著刀,像惡狼似的盯著往來百姓,銅板不夠的就搜身,翻不出錢來便直接推倒在地。
有個老婆婆揣著給孫子抓藥的幾個銅板,被搶去充了“軍餉”,當場坐在地上哭嚎,卻被兵卒一腳踹開:“老東西,別擋路!”
城裡的市集更是成了淮南兵的天下。酒館裡,他們喝得酩酊大醉,將酒罈往街上亂扔,砸翻了賣豆腐的攤子;
綢緞鋪前,幾個兵卒扯著掌櫃的女兒不放,嬉皮笑臉地要“討杯喜酒”,嚇得姑娘躲在櫃檯後瑟瑟發抖。
“這哪是官兵?比田喜子那夥人橫多了!”賣菜的老漢蹲在牆角,看著被搶去的白菜,氣得直罵。
旁邊的小販趕緊拉他:“老伯小聲點!被聽見了,輕則一頓打,重則抓去當壯丁!”
百姓們敢怒不敢言,只能夜裡關起門來偷偷抹淚。
可連富戶鄉紳也遭了殃——淮南兵隔三差五就以“搜查匪患”為名,闖進宅院翻箱倒櫃,值錢的物件順手牽羊,美其名曰“暫借充軍餉”。
王員外家的祖傳玉佩都被搜走,他去找童縣令哭訴,卻被對方搪塞:“龐將軍也是為了剿匪嘛,王員外深明大義,就當是為國分憂了。”
“為國分憂?這分明是強盜行徑!”
王員外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就聯合了幾個鄉紳,湊了份厚禮再次去找童縣令。
縣衙書房裡,童縣令看著禮單上的數字,眉頭緊鎖。他何嘗不知道淮南兵鬧得太不像話?
可龐波手握兵權,他一個縣令根本管不動。鄉紳們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唾沫橫飛:
“大人,再這樣下去,城裡的商戶都要關門了!”“那些兵卒夜裡還往民宅裡鑽,再不管,怕是要出民變了!”
童縣令被吵得頭疼,猛地一拍案:“行了!本官這就去求龐將軍!”
他硬著頭皮來到西跨院,見龐波正摟著兩個搶來的民女喝酒,地上扔滿了酒罈。
“龐將軍,”童縣令躬身行禮,“城中百姓……”
“百姓怎麼了?”龐波斜睨他一眼,將酒碗往桌上一墩,“老子幫你們剿匪,吃你們點、用你們點怎麼了?一群泥腿子,給他們臉了還!”
童縣令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陪著笑:“將軍說的是。只是……鄉紳們盼著將軍早日下鄉剿匪,也好讓城裡安穩些。”
“剿匪?”龐波嗤笑一聲,“那些亂匪躲在山裡,哪那麼好找?再等等!”他揮揮手,“沒別的事就滾,別打擾老子喝酒!”
童縣令灰溜溜地退出來,背後傳來龐波和女子的調笑聲。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忽然覺得自己引狼入室——田喜子雖狠,卻只搶財主;這淮南軍,是連骨頭都要嚼碎了吞啊!
而此時的山裡,曾澤娘派去的人帶回了城裡的訊息。田喜子聽著淮南兵的惡行,拳頭攥得咯咯響。
“喜子哥,城裡的百姓都盼著咱們回去呢!”李三眼裡冒著火,“這夥狗東西,比童縣令還不是東西!”
田喜子望著山下的縣城方向,那裡的烏煙瘴氣,反倒讓他心裡的思路越發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