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穿肩胛,還帶撕裂外傷,一路深山死戰、奔逃突圍,硬生生耗著重傷撐到現在!
都傷成這般地步,還敢逞強硬扛!等會兒見到你義父,看大帥怎麼好好訓你!”
楊威跟隨滕凜多年,看著花卓陽從垂髫孩童長成鎮守邊疆的少將軍,早已將他視作半個子侄,見他帶重傷涉險、死撐硬挺,又是心疼又是氣惱。
花卓陽知曉楊叔是真心疼自己,也不辯駁,只是無奈一笑,抬手接過對方遞來的溫熱水囊。
連日深山奔襲,口乾舌燥、身心俱疲,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大口灌下幾口水,溫熱的水流滑過喉間,稍稍驅散了滿身的寒意與疲憊。
稍作喘息,他擦了擦唇角水漬,抬眼輕聲問道:“楊叔,我義父呢?大帥可在營中?”
楊威收起眼底的心疼,神色稍緩,點頭回道:“大帥一早便在中軍大帳盯著遼東輿圖,片刻未曾停歇。
你一路奔波勞苦,傷勢經不起折騰,先回營帳歇息調息、好生養傷,我稍後便入帳,親自向大帥稟報你歸營之事與雀兒山的近況。”
花卓陽微微頷首,不再逞強爭執。風雪凜冽,左臂的傷口隨著氣息起伏,陣陣隱痛不絕,連日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疲憊瞬間席捲全身。
他回頭望向雀兒山深處茫茫風雪,眼底掠過一絲牽掛。肖傑、龐鑫、趙大郎一行人還深陷險地,在鎮北侯的天羅地網中艱難探查暗堡。
可軍令如山,他已然歸營,縱有萬般擔憂,也只能靜待訊息。
楊威看著他望向深山的落寞神色,輕聲寬慰:“放心吧,我已安排精銳暗騎在外圍策應小隊,一旦遇襲,即刻馳援。你眼下唯一的事,就是養好傷勢。”
花卓陽收回目光,重重點頭,踏著積雪,一步步向著熟悉的鐵旗軍主營大帳方向走去。
辭別楊威,花卓陽獨自踏著積雪走回專屬寢帳。
帳外寒風呼嘯不休,可一掀開簾幕,帳內暖氣溫軟,炭火靜靜燃著,驅散了關外雪原徹骨的冷。
一路強撐的挺拔脊背,在踏入營帳、無人注視的那一刻,瞬間鬆垮下來。
方才當著楊威的面,他笑語從容、步履平穩,硬是咬著牙藏住所有痛楚,不肯流露半分孱弱。
可此刻獨處一室,緊繃多日的心神驟然鬆弛,渾身積攢的疲憊與傷痛轟然翻湧上來。
他抬手緩緩卸下肩頭輕甲,甲片冰涼沉重,每挪動一分,都牽扯左臂肩胛的貫穿傷口。
紗布下的皮肉像是被生生撕扯、碾磨,一陣陣鑽心的鈍痛順著筋骨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指尖微微發顫。
不敢再逞強動作,他踉蹌挪到榻邊,身子一歪,重重躺倒在柔軟的軍褥之上。
後背剛貼上被褥,花卓陽便忍不住低喘了一聲。
之前在雀兒山風雪裡奔逃、搏殺、潛行,全程高度緊繃,腎上腺素死死吊著一口氣,痛感被生死危機掩蓋大半。
如今平安歸營、塵埃落定,那股硬撐的勁徹底散了,傷口的劇痛便肆無忌憚地席捲全身。
左臂完全不敢挪動分毫,稍稍側身,繃帶裡的創口便火辣辣刺痛,暗紅血跡又隱隱滲出紗布外層。
腰側那道被死士刀鋒劃開的新傷,經過一路騎馬顛簸、風雪吹凍,又僵又疼,牽扯得整個腰背都僵硬酸脹。
他平躺著,雙目輕闔,長長吐出一口渾濁的濁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