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的大靖京城,看似九門巍峨、市井如常,內裡早已是空城無主、樞機懸空,一派虛浮飄搖之態。
新君永寧帝目前並未坐鎮皇城。
自那三皇子逼宮做亂、劉氏外戚出兵干政連環劇變之後,朝野糜爛,京中險地暗流叢生,新帝根基未穩,不敢貿然居於深宮。
如今聖駕遠在小青山行宮基地,收攏殘部、整肅禁軍、積蓄勢力,靜待時局明朗,遲遲未歸京都主理朝政。
帝闕空虛,皇城無主,偌大京華群龍無首。
維繫這座帝都最後體面、暫鎮朝堂亂象之人,便是當今老熙王。
熙王為先帝幼弟,輩分極尊,卻是朝野上下最特殊的一位宗室王爺。
他生來性情疏淡,畢生唯好經史典籍、詩書義理,對權柄朝政、黨爭傾軋半點興趣也無。
數十年來,他從不涉足朝堂紛爭,不結朝臣、不立私黨,無門生依附,無兵權在手,常年隱身於京城第一學府——紅楓書院,終日埋首書卷,授課治學,不問宮外風雨。
當年三皇子悍然逼宮,血洗皇城宗室,諸親王或死或囚,唯獨熙王置身書院一隅,閉門讀書,與世無爭,竟僥倖躲過那場喋血宮變。
後來劉氏外戚趁亂竊權、把持中樞,權傾朝野,對宗室諸王大肆打壓清算,卻唯獨放過了這位老熙王。
只因所有人都清楚,這位王爺手裡無兵、無黨、無野心,一生只伴青燈書卷,於權政毫無威脅,留著他,反倒能落一個“善待宗室、尊禮大儒”的虛名,故而劉氏掌權數載,從未動他分毫。
也正因這一份“全無威脅”的純粹淡泊,讓他在數次朝堂浩劫中安然獨存,成了大靖宗室碩果僅存、名望最清白、最無爭議的長輩。
可天不遂人願,亂世從不由閒人安穩避世。
北境鐵旗軍驟然起兵,以清剿劉氏外戚奸佞為名揮師南下,一舉擊碎劉氏盤踞多年的朝堂格局。
數年亂政積弊一朝崩塌,中樞體系徹底癱瘓,朝臣派系割裂、府衙政令不通、京畿防務鬆散,大靖朝廷陷入立國以來最動盪混亂的時刻。
內有權臣餘孽暗流湧動,外有遼東戰火燎原逼近,朝野人心潰散,天下岌岌可危。
值此全盤崩壞、無人鎮場的危局之中,大將軍滕權康當機立斷,力排眾議,親自赴紅楓書院恭請熙王出山。
滕權康深諳亂世之道:新帝遠在小青山,朝中無正統震懾,若再無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尊主坐鎮京都,朝堂必將徹底分崩離析,不等北境會戰落幕,京城自身便會先行內亂傾覆。
於是,素來只研聖賢書、不問天下事的老熙王,被硬生生請出書院,臨危受命,留守京城、總督京畿,暫鎮朝野大局。
他不擅權謀,不懂兵事,不會制衡朝臣,卻憑著一生清白無垢的名望、宗室最尊的輩分,穩穩壓住了躁動紛亂的朝堂人心。
朝堂諸事、京中守備、百官約束、後勤排程,盡由熙王居中坐鎮定調;
而真正的軍國大權、征戰謀劃,盡數握於滕權康之手。
局勢既定,滕權康即刻定下國策:整肅京畿,傾盡舉國餘力,遠征遼東,討伐盤踞北境、禍亂邊疆的劉氏殘餘外戚勢力。
他要以一場寧遠會戰,徹底終結劉氏盤踞北境的殘餘勢力,平定邊荒動盪,為新帝歸朝、重整大靖山河掃清所有障礙。
皇城之內,政令加急、兵符頻傳,整軍、籌糧、調械、募勇,舉國機器盡數運轉,只為奔赴遼東戰場。
京城人心惶惶,文武百官日夜緊繃,人人皆知,遼東那一場寧遠大戰,不止是邊荒疆土的歸屬之爭,更是大靖王朝續命立根的存亡之戰。
便是在這樣帝王不在京、朝堂動盪、大軍將發、天下鼎沸的微妙關口,塵土浩蕩的官道盡頭,那面飄搖的“杜氏商行”大旗,正一步步逼近京城九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