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炭火灼灼,暖光鋪滿地磚,卻烘不散帳內沉沉的凝重。
滕權康負手立在火盆旁,微微垂手烤著掌心,眉目沉靜,心思卻早已輾轉關外戰局良久。
連日暴雪封山,北風不休,遼東的寒冬來得又兇又急,死死壓在北境鐵旗軍大營頭頂。
部將楊威端著熱茶快步入內,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終是按捺不住連日焦慮,拱手沉聲進言。
“少帥,屬下有實情稟報,大軍再也拖不得了。”
他語氣懇切,帶著軍中老將的務實焦灼:“我軍八千主力駐紮關外已有旬月,遼東苦寒之地,糧草轉運本就艱難,如今大雪封路,山道結冰,後方糧車日行不過數十里,補給越來越跟不上。”
“營中存糧雖未斷絕,卻已開始緊量核發,士卒冬衣、禦寒藥材、馬料草料盡數消耗劇增。
長久久駐不戰,不僅後勤輜重難以支撐,連日苦寒待命,士氣也漸漸疲沓。
再拖下去,不等與鎮北侯開戰,我軍先要被寒冬與補給拖垮。”
這一番話句句屬實,字字戳在要害之上。關外駐軍,最忌寒冬曠日持久空耗兵力。
滕權康指尖依舊攏著炭火暖光,神色平靜,卻並無倉促出戰之意,只緩緩頷首:
“你說的局勢,我盡數知曉。糧草承壓、軍心易耗、轉運艱難,我比誰都清楚。”
他直起身,目光落向高懸的遼東全域輿圖,眼神沉凝如淵。
“但眼下絕不能盲目出擊。”
“鎮北侯劉氏盤踞遼東百年,暗堡密佈、伏兵藏林、佈防詭秘。
如今雀兒山核心要塞佈防尚未徹底摸清,劉昌林的白衣死士日夜清山搜剿,我方探馬屢屢受阻。
情報不全、虛實不明,此刻揮師強攻,便是以八千將士性命去賭,一旦陷入包圍、撞上暗堡伏兵,便是慘敗大禍。”
滕權康語調沉穩,藏著極深的考量與隱忍。
“你要明白,此戰來之不易。我周旋京中各方勢力數月,調停派系爭端、壓下議和之聲、說服朝堂文武,才勉強聚攏合力,定下討伐遼東、剿滅劉氏割據的國策。”
他轉過身,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凝重:“這一仗,半點錯不得。”
“若是此戰潰敗、或是僵持無功,京中原本搖擺觀望的各派勢力必會立刻倒戈反噬。
屆時彈劾之聲四起,追責問罪、撤兵議和,遼東劉氏割據之勢將徹底坐大,再無收復之機。我數月籌謀、舉國聲勢,盡數付諸東流。”
這不僅是一場邊關戰事,更是一場朝堂權柄、國運走向的豪賭。
楊威聞言神色肅然,默然垂首,懂了其中利害深重。
滕權康繼續沉聲剖析大局,字字清晰:
“況且如今朝局動盪,天下名分已定。十七殿下已於小青山登基繼統,改元永寧,正統在新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