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大山眉峰驟蹙,正要上前再諫軍機重罪不可輕縱,卻被老王爺一眼按住。
老王爺轉而看向杜齊柏,語氣溫和安撫:“杜氏商行忠心奉公,籌備軍需有功,本王看在眼裡。
然朝堂商事貴在公允制衡,不可讓一家獨攬軍需重務,以免日後滋生弊端。”
最終,老王爺落下裁決:
“即日起,北境禦寒軍需採購一分為二,杜氏商行、郭記商行各承半數訂單。杜氏照常出貨趕工,補足前線急用;
郭記商行配合核驗物料、協同押運,兩家共擔軍需要務,通力協辦北境戰事。
往後各司其職,不得再互相構陷、滋生事端。”
這一手和稀泥的裁決,看似各打五十大板、雨露均霑,實則保全了王德順的官職體面,壓下了整場貪腐風波,草草了結了一場險些掀翻朝堂中層勢力的軍機大案。
王德順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地,暗暗鬆了長氣,面上立刻擺出恭順姿態,躬身謝恩。
王昌吉與郭奎更是喜出望外,本以為難逃重罪追責,沒想到非但無事,反倒穩穩保住了半數軍需肥差。
唯有童大山滿心憤懣,雙拳死死攥緊。
他清清楚楚知曉,分明是對方罪證滔天、貽誤軍機,到頭來卻憑朝堂權勢、王爺制衡之術輕輕揭過,惡人從輕發落、有功者反倒要與奸商均分功勞利源。
杜齊柏神色沉靜,面上不顯半分怨懟,從容躬身領命:“草民遵王爺號令,盡心督辦軍需,絕不延誤前線戰事。”
他心裡通透,老王爺此舉意在維穩朝堂、安撫兵部勢力,如今大勢已定,再爭便是不識時務,徒惹宗室忌憚。
一場轟轟烈烈的君臣對峙、貪腐大案,最終被老王爺輕飄飄一句制衡公允,悄然抹平紛爭,草草收場。
京城冬雨總是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黴味,黏糊糊地糊在戶部衙門前那對石獅子上。
封條被撕下的“刺啦”聲格外刺耳。
郭掌櫃腦滿腸肥的臉上擠滿了得意,他親手將那張蓋著官印的封條從杜氏商行的紫檀木門上扯下來,隨手扔在泥水裡,還嫌惡地踩了一腳。
“齊少東家,瞧瞧,這路啊,得誰走才算寬。”
郭掌櫃扭著脖子,衝著街對面陰陽怪氣地喊,“沒了兵部的批文,你那小青山的貨再好,不也就是一堆爛在山溝裡的石頭?”
臺階之上,兵部侍郎王昌齡一身緋色官袍,負手而立,眼神陰鷙地掃過街面。他並不說話,只是那種默許的姿態,比任何呵斥都讓人膽寒。
街對面,年輕的杜氏少東家齊柏臉色有些發白,拳頭捏得指節泛青,卻終究沒敢上前。
擋在他身前的,是鐵旗軍校尉童大山。
這個從邊關風雪裡滾出來的漢子,皮膚黝黑如鐵,此刻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王昌齡,手按在腰間的繡春刀上,刀鞘咯吱作響。
“王昌齡!”
童大山猛地踏前一步,聲如洪鐘,震得旁邊看熱鬧的百姓耳朵發麻。
“你還要不要臉?前線將士吃的是摻了沙子的陳糧,穿的是一沾水就透的破襖!
杜掌櫃送來的精炭和棉帽,是你郭記能比的?你為了銀子,連邊關十萬將士的命都敢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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