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熙王原本在王府裡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聽到這訊息時,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砸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
他卻渾然不覺,只失聲道:“小青山……小皇帝?他不是在那深山裡躲兵禍嗎?!”
街面上,童大山終於反應過來,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笑,拍得刀柄哐哐作響: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永寧帝!好一個皇商!老子就知道,陛下不會忘了邊關將士!”
他轉頭看向面如死灰的王德順和癱在地上的郭掌櫃,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王大人,郭掌櫃,聽見沒?全權承辦!誰敢插手?這泥,二位還怎麼和?”
齊柏上前一步,接過聖旨,聲音清朗,再無半分壓抑:“王大人,郭掌櫃。聖旨在此,杜氏今日重新掛牌。從今往後,杜氏商行——只聽皇命,不伺候王爺。”
風捲起明黃聖旨的一角,吹散了京城上空的黴味。
遠在小青山的營帳內,少年永寧帝放下硃筆,對著虛空淡淡說了一句:
“告訴京城的那些老狐狸,杜氏,朕保了。誰動杜氏,就是動朕的江山。”
聖旨頒下的第三天,王府書房裡的沉水香依舊沒壓住那股子躁意。
郭掌櫃這次沒敢穿那身招搖的錦緞,換了一身半新不舊的赭色常服,縮著脖子站在下首。王德順雖還端著兵部侍郎的架子,但那雙總是在人身上掃視的三角眼,此刻卻有些躲閃。
“王爺,王爺得給小人做主啊!”
郭掌櫃一進門就跪下了,膝蓋砸在青磚上“咚”的一聲悶響,帶著哭腔:
“那杜氏如今拿了雞毛當令箭,仗著個皇商名頭,把原本該分給小人的那幾路糧草全扣下了!
這不是明擺著斷小人活路嗎?這京城的米糧行要是垮了,明年春上的平準糧可就沒人張羅了啊……”
王德順也跟著拱了拱手,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子陰狠:“王爺,童大山如今仗著聖旨,在兵部庫房那兒橫著走,連下官的門生都被他呵斥了。
這杜氏若是再這麼獨大下去,恐怕邊關的軍需倒是送去了,這京城的‘平衡’……怕是要亂了。”
老熙王沒說話。
他慢悠悠地用銀籤子撥弄著香爐裡的灰,火光映著他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臉,神色看不出喜怒。
過了許久,他才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珠子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
“平衡?”
老熙王輕輕嗤笑了一聲,那聲音輕得像是一口氣吹滅了燭火。
“你們倆,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王德順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猛地竄上來。郭掌櫃也忘了哭,傻乎乎地抬起頭。
老熙王沒再看他們,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壓抑的天空,手指在紫檀木的案几上敲了敲,丟下了一句話。
“杜氏商行,乃是小青山基地之主、鎮國侯杜尚清的家族生意。你們要是想搶,自己掂量掂量。”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德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呼吸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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