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叔鶴軒心思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將握著木牌的手自然垂下,藏於袖中,朝張管事微微一拱手。
語氣謙和卻疏離:“多謝張管事掛心。不過是一塊燒剩下的廢木,晚輩正想請教頭人,看該如何處置。”
他說著,目光轉向阿桑,將皮球踢了回去,既不直接承認木牌的特殊,也不暴露自己的意圖。
阿桑頭人何等老辣,立刻聽出了張管事話裡的試探,也看出了子叔鶴軒的應對。
他面色一沉,擋在張管事與子叔鶴軒之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張管事,救人要緊。至於這火場裡出來的東西,是我鮮花寨的家事,不勞費心。這木牌去留,自有定奪。”
他這話軟中帶硬,既給了張管事面子,又劃清了界限。
張管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陰鷙,但轉瞬即逝,依舊是那副和氣生財的模樣:
“哈哈,是,頭人說得是。救人要緊,要緊。那我就不打擾頭人處理寨務了。”
說罷,他又深深看了一眼子叔鶴軒垂落的袖口,這才拱手轉身,去指揮手下救治傷員,只是那背影,似乎比來時多了幾分算計。
夜風捲著焦糊味掠過,子叔鶴軒握緊袖中的木牌,那赤紅的溫度似乎透過布料,灼燙著他的掌心。
他低聲對阿桑和阿糯道:“看來,這東西,比我們想的還要燙手。張管事……恐怕不是路過那麼簡單。”
阿桑頭人冷哼一聲,望著張管事離去的背影,眼神凝重如鐵:“馬幫裡魚龍混雜,這姓張的,管的事未免太寬了些。
今夜之後,你們三人,切莫再單獨行動。這木牌,天亮之前,必須有個去處。”
阿糯緊跟在父親身後,那雙杏眼瞪得溜圓,裡面盛滿了驚悸過後的困惑與一股按捺不住的好奇。
一踏上木樓的迴廊,她便忍不住拽住了阿桑的袖口,聲音裡帶著少女特有的清脆,卻又因方才目睹的慘烈而微微發顫:
“阿爸,那個‘鬼巫令’究竟是什麼嚇人的來歷?女兒在鮮花寨長大,怎麼從未聽寨裡的老人們提起過半個字?”
在她看來,這絕非凡物。一塊小小的木牌,竟能讓固巴一家在大火燃起前,擺出那般詭異而決絕的跪拜姿態,寧死也不肯交出;
更讓那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馬幫張管事,在救火之時眼底也壓不住那一閃而過的貪婪與探究。
若只是尋常邪物,何至於引得各方勢力如此覬覦?這東西背後,必定藏著驚天的秘密。
阿桑頭人面色依舊鐵青,眉宇間籠罩著化不開的陰霾。
他一言不發地引著子叔鶴軒、齊樟和阿糯進入內室,隨即沉聲喝令門外的苗兵將樓門緊閉。
親自在門窗縫隙間仔細巡查,確認四下無人潛伏偷聽,這才轉回身,在火塘主位上緩緩坐下。
昏黃的桐油燈火跳躍著,將他刀刻般的臉龐映得明明滅滅,神情是從未有過的肅殺與凝重。
“那不是一塊普通的木頭。”
阿桑的聲音低沉,如同悶雷滾過幽深的山谷,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那是‘鬼巫令’。傳說中,可以號令天下苗人的至高寶物,更是開啟鬼苗祖鼓埋藏地線索的唯一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