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漫希走出“雲頂”包廂的時候，腳步有些虛浮。
走廊裡的冷氣很足，吹在她單薄的針織衫上，激起一層細密的戰慄。她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檔案袋，裡面裝著足以改變她命運的幾頁紙，以及一張剛剛已經收到到賬簡訊的銀行卡——五十萬簽字費，一分不少。
她原以為自己會感到屈辱。
畢竟，剛才那個男人用最冷靜的語調，將她引以為傲的所謂“藝術追求”剝離得一乾二淨，只剩下了一具被明碼標價的軀殼，並且被冠以了“花瓶”這樣刺耳的定義。
但奇怪的是，當電梯門映照出她那張即便素顏也依舊精緻絕倫的臉龐時，她感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是一個在大海里獨自掙扎了太久的人，終於放棄了徒勞的划水，任由一艘巨輪將自己打撈上岸。哪怕是以“貨物”的身份，至少，不用再擔心被風浪吞沒。
“顧小姐。”
剛走出電梯來到一樓大堂，一位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司機便迎了上來，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得無可挑剔，“林總已經在車上等您了，請隨我來。”
顧漫希愣了一下，下意識想拒絕：“不用了，我坐地鐵……”
話剛出口，她就意識到這句話在此時此刻顯得多麼矯情和多餘。她已經是簽了“賣身契”的人，再維持這種無謂的清高，只會顯得可笑。
她抿了抿嘴，沒再說話，跟著司機走出了大門。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肅穆而昂貴的光澤。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掏出手機拍照。
司機拉開後座的車門，顧漫希彎腰坐了進去。
車內空間寬敞得驚人，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皮革與雪松混合的高階香氛味。車窗貼著深色的隱私膜，將外界的喧囂與視線徹底隔絕，營造出一個靜謐得近乎壓抑的獨立世界。
林燁正靠在另一側的座椅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在看資訊，聽到動靜，只是微微偏頭看了她一眼，並未言語。
車子平穩啟動，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像是在雲端滑行。
顧漫希侷促地貼著車門坐著，試圖與林燁保持最大的距離。車內的沉默讓她感到不安，她甚至能聽到自己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是不是覺得，我說你是‘花瓶’，傷了你的自尊？”
林燁忽然開口，聲音在封閉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平靜。
顧漫希身體一僵，轉過頭，卻發現林燁並沒有看她，而是透過車窗，注視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街景。
“……林總說的是實話。”顧漫希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在這個圈子裡，沒有名氣，長得再好看也只是被人覬覦的資源，確實沒什麼價值。”
“不，你錯了。”
林燁放下了手中的平板，轉過身，第一次正視著顧漫希。他的眼神深邃，不再是剛才談判時的冷漠，而是多了一絲某種令人難以捉摸的哲學意味。
“美貌本身就是極其稀缺的資源。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都在為了生存而忙碌，而像你這樣，僅僅憑藉基因彩票就能獲得頂級關注度的人，是極少數的倖存者。”
林燁的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陳述某種客觀真理，“但資源如果不進行‘資產化’運作，它就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產生巨大的邊際遞減效應。換句話說，你的臉，是有保質期的。”
顧漫希怔住了。她聽過無數男人誇她美，想睡她，或者想包養她，但從來沒有人用“資產化運作”和“邊際遞減”這種經濟學術語來剖析她的容貌。
“你看這窗外的風。”
林燁指了指窗外。雖然隔著玻璃感受不到，但可以看到路邊的樹葉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