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城附近一家隱蔽性極好的私人茶室包廂內。
午後的陽光被厚重的竹簾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檀香，卻掩蓋不住角落裡那個蜷縮身影散發出的焦慮與驚惶。
劉雅穿著一件比她身形大兩碼的灰色衛衣，下身是一條寬鬆的運動褲。即便如此，當她坐下時，腹部那明顯的弧度依然讓衣襬緊緊繃起。她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熱茶，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對於一個還未走出象牙塔的大三女生來說，這幾個月的生活就像是一場在雲端與深淵之間反覆橫跳的夢。
一方面，林燁給予的物質供養讓她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富足；但另一方面，隨著身體的變化，名為“現實”的巨浪正在一步步逼近，企圖將她那點脆弱的尊嚴拍得粉碎。
“吱呀——”
木門被推開。
劉雅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猛地抬頭。當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走進來時，她緊繃的神經瞬間崩斷，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
“老公……”
她站起身想要撲過去，卻因為身形的笨重而踉蹌了一下。
林燁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將她穩穩地按回了座位上。
“冒冒失失的，傷著怎麼辦？”
他的語氣雖然帶著責備，但手上的動作卻很穩，順勢抽過幾張紙巾，動作並不溫柔地擦過她的臉頰，“把眼淚收回去。多大點事，值得哭成這樣？”
“可是……可是導員說……”劉雅抽噎著，聲音斷斷續續，“下週必須返校註冊……還要體檢……我這個樣子怎麼體檢啊……只要一去醫院，學校肯定就知道了……到時候全校都會知道我未婚先孕……我爸媽那邊也瞞不住了……嗚嗚嗚……”
在她的認知世界裡，被學校開除、被父母責罵、被同學指指點點，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災難，是足以毀滅人生的末日。
林燁在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神情雲淡風輕得彷彿在聽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他看著劉雅那張寫滿恐懼的稚嫩臉龐，心中毫無波瀾。
這種對於普通學生來說無法逾越的鴻溝，在他眼中，不過是一道可以用錢填平的細縫。
“不想退學？”林燁問。
劉雅拼命搖頭，眼淚甩飛：“我考上這個大學不容易……我不想連個畢業證都沒有……”
“那就辦休學。”林燁淡淡道。
“可是休學也要理由啊……”劉雅絕望地抓著衣角，“除了懷孕生孩子，學校一般只批准重病……難道我要裝病嗎？可是校醫院那邊……”
“誰讓你去校醫院了？”
林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病，是專門為有錢人準備的。比如——嚴重的神經衰弱，或者心律失常需要靜養。”
劉雅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睫毛顫了顫：“啊？”
“這種病，看不見，摸不著，全憑醫生一張嘴和幾張心電圖。”林燁看著她，眼神深邃，“只要有一張權威醫院、權威專家的診斷書，上面寫著你‘精神壓力過大，由於學業繁重導致嚴重失眠、抑鬱傾向，建議休學靜養一年’。你覺得，學校敢不批嗎？輔導員敢擔這個責任逼你上學嗎？”
劉雅張大了嘴巴，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在她的世界觀裡，規則是死的，必須遵守。她從未想過，規則原來是可以被這樣“解釋”和“利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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