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著那個裝著竹籤的竹筒，站在人群前面，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說話。
“今年，還是一樣規矩。家裡有年滿五歲到十二歲孩子的，一家派一個代表上來抽籤。抽到紅籤的，就把孩子送出去。”
他說完這些話，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低下頭，將竹筒遞了出去。
村民們一個一個上前抽籤，每個人的手都在發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緊張和恐懼。
抽到白籤的人如釋重負，長出一口氣，退到一旁。
輪到父親的時候，小天看到父親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有些反常，他走上前，將手伸進竹筒，在裡面摸索了一會兒，然後抽出了一根竹籤。
竹籤的底部，是一抹刺眼的紅色。
曬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了父親，目光中帶著同情、惋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幸好不是我。
父親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像前兩年的中籤者那樣當場崩潰。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那根竹籤，看了很久，然後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人群邊緣的母親。
母親抱著小石頭，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身體晃了晃，像是要倒下去，旁邊的鄰居趕緊扶住了她。
小天站在母親身邊，看到父親手中的那根紅籤，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中籤了。
他們家，中籤了。
那天晚上，家裡的燈亮了一整夜。
母親哭了整整一夜，眼睛哭得又紅又腫，聲音都哭啞了。
父親坐在門檻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背影顯得格外佝僂。
小石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母親在哭，他也跟著哇哇大哭。
小蕊被這陣仗嚇到了，縮在牆角，怯生生地看著父母，不敢說話。
小天坐在炕沿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白天看到的那根紅籤，回放著父母絕望的表情，回想著前兩年那兩家人送走孩子時的場景。
他記得劉家的女兒被帶走時，哭喊著叫媽媽，那聲音像一把刀子，扎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記得陳家的女兒被裝在木籠裡抬走時，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籠子一角，臉上還掛著淚痕，卻已經哭不出聲了。
現在，輪到他們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