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山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他忍住了，“我答應了。所以我做了這些事。有些事做得對，有些事做得不對。但不管對還是不對，我對得起陳景明，對得起盛世，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蘇晨的喉嚨有些發緊。他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說什麼都不夠。說“謝謝”太輕了，說“對不起”太重了，說“我理解你”太虛偽了，因為他確實不理解。他不理解一個人怎麼能在背後收集別人的黑料收集了三年，同時每天在董事會上對著那個人微笑點頭。他不理解一個人怎麼能用毀滅的方式去拯救，用傷害的方式去守護。但也許，這就是方遠山。他不是葉玄，不是那種天生就會發光的人。他是一個普通的、會犯錯的、會用錯誤的方式去做正確的事的人。跟蘇晨一樣。
“方總，以後有什麼打算？”
方遠山轉過身來，看著蘇晨，嘴角浮起一個很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釋然，有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後的輕鬆。
“回老家。種種花，釣釣魚，帶帶孫子。我兒子上個月剛給我添了個孫女，六斤八兩，哭聲大得整棟樓都聽得見。”方遠山說到這裡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種亮跟他在董事會上的亮不一樣。董事會上的亮是銳利的、審視的、帶著算計的，現在的亮是柔軟的、溫暖的、像是一個普通的爺爺在提起自己孫女時會有的那種亮。
蘇晨看著方遠山眼睛裡的那點亮光，忽然想起了一個多月前，他在老家那個破舊的堂屋裡，劉桂蘭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也有同樣的光。那種光跟金錢無關，跟權力無關，跟地位無關。那種光只跟一件事有關——愛。
“方總，你孫女叫什麼名字？”
“方念。思念的念。”
方念。蘇晨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它好聽極了。不是因為它有多特別，而是因為它裡面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思念。這種思念，會跟著那個孩子一輩子，不管她走到哪裡，不管她長到多大，不管她變成了什麼樣的人。
“方總，替我謝謝你孫女。”
方遠山愣了一下：“謝她什麼？”
“謝她讓你知道了，這個世界上有些東西比盛世重要。”
方遠山看著蘇晨，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樣，不是釋然，不是欣慰，而是一種真心的、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發自心底的笑。
“蘇晨，你長大了。”
蘇晨沒有回答。他伸出手，方遠山握住了他的手。兩個人的手握在一起，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在瀰漫著陳年普洱香氣的辦公室裡，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完成。
從方遠山的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蘇晨沒有坐電梯，走了樓梯。六十二樓到六十八樓，六層，一百二十級臺階。他走得很慢，一級一級地，像是在丈量什麼。樓梯間裡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