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那些光,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葉清雪發了一條訊息:“事情處理好了。方遠山辭職了。我沒有追究他的責任。”
葉清雪回覆得很快:“蘇晨,你今天讓我刮目相看了兩次。”
蘇晨笑了一下,打了幾個字:“明天還會有第三次。”
葉清雪發了一個問號,蘇晨沒有回覆,把手機揣進了口袋。
他站在窗前,看著這座灰濛濛的城市。風還在吹,但他不覺得冷。不是因為風變小了,而是因為他的心裡有了一團火。那團火不大,不旺,甚至還有些微弱,但它在那裡,亮著,燒著,溫暖著。只要它不滅,他就不會冷。
蘇晨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打開了電腦。他開始寫一份檔案,不是蘇晨在方遠山的辭職信上籤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手指比預想的要穩。筆尖劃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秋天落葉擦過地面的聲音。方遠山站在辦公桌對面,雙手垂在身側,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風吹了二十三年依然沒有折斷的老竹子。他的目光落在那份辭職信上,看著蘇晨的簽名一筆一畫地成型,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蘇晨放下筆,把辭職信推回去。方遠山低頭看了一眼,伸出手,指尖在紙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拿起來,摺好,放進了上衣內側的口袋裡。那個口袋靠近心臟的位置,蘇晨注意到了這個細節,但沒有說什麼。
“蘇總,辦公室我明天之前會收拾乾淨。”方遠山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很多年的石頭。
“不急。你可以慢慢收拾。”蘇晨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方遠山面前。兩個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蘇晨比方遠山高出半個頭,但他此刻沒有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反而覺得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身上有一種他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不卑不亢的、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自己該去哪裡的篤定。
“方總,有件事我想問你。”
“你說。”
“你做了二十三年,有沒有後悔過?”
方遠山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雲層很厚,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一樣。遠處的東方明珠塔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像一根扎進雲裡的針。他看了很久,久到蘇晨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後悔過。”方遠山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後悔沒有早點跟陳景明說,他選的那個人是對的。也後悔沒有早點跟你說,你走的路是錯的。”
蘇晨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陳景明走的那天,我守在醫院走廊裡。他進去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遠山,蘇晨那孩子,心是好的,就是走得太快了。你幫我看著他,別讓他摔得太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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