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遠山看著蘇晨，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種“我終於可以放心了”的輕鬆。
“蘇總，我選第一個。”
方遠山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到蘇晨面前。那是一封辭職信，已經寫好了，只差一個日期。
“這是我三天前就寫好的。”方遠山說，“不管你今天的反應是什麼，我都會辭職。如果你沒有變，我辭職是因為我覺得這家公司沒救了。如果你變了，我辭職是因為我知道這家公司有救了，不需要我再用那些下作的手段去守護它了。”
蘇晨看著那封辭職信，看著方遠山蒼老的、微微顫抖的手，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拿起桌上的筆，在辭職信上籤了字，然後站起來，伸出手。
“方總，謝謝你這二十三年為盛世做的一切。”
方遠山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緊。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蘇總，對不起。那些截圖的事，是我做得不對。我不應該用這種方式來試探你。我應該直接跟你談，而不是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
蘇晨搖了搖頭：“方總，不用道歉。你的方式雖然不對，但你的初衷是對的。盛世需要你這樣的人，但不需要你用這樣的方式。”
方遠山鬆開了手，深深地看了蘇晨一眼，然後轉過身，開始收拾桌上的東西。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跟這間辦公室、跟這家他服務了二十三年的公司做最後的告別。
蘇晨站在那裡，看著方遠山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的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在走一條很長很長的路。路的盡頭是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要他不停地往前走，總有一天會走到。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林幼薇還在。她正在收拾她的電腦，看到蘇晨進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談完了？”
“談完了。”
“他承認了？”
“承認了。”
林幼薇點了點頭，沒有問更多。她把最後一臺電腦裝進揹包，拉上拉鍊，背在肩上，走到蘇晨面前。
“蘇晨，我要回去了。機票訂好了，下午三點。”
蘇晨點了點頭：“林幼薇，謝謝你。這次的費用，我會讓財務打給你。”
林幼薇搖了搖頭：“不用了。就當是老同學幫個忙。”她伸出手，蘇晨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緊，像是要把某種力量透過掌心傳遞給他。
“蘇晨，你以後遇到什麼事，隨時找我。”林幼薇鬆開手，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你以前不是這樣的，現在的你，讓我覺得值得幫。”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蘇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雲層比早上薄了一些，有一些地方透出了淡淡的光，像是有人在雲層的另一邊點了一盞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