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上海的冬天真的很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陰沉的下午,他在浦東那個群租房裡,裹著一條薄薄的毯子,聽著隔壁房間傳來的爭吵聲。那時候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爬到最高的地方,一定要變成最強的人,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仰望他,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他,再也不會有人敢看不起他。
他做到了。他爬到了最高的地方,變成了最強的人,所有人都仰望他,所有人都怕他。但為什麼,他還是覺得冷?
不是因為沒穿夠衣服,是因為他站在六十八樓的落地窗前,腳下是萬家燈火,身邊卻空無一人。
蘇晨閉上眼睛,額頭抵著玻璃,維持著這個姿勢很久很久。
然後他聽見門被輕輕推開了。
“蘇總。”是李延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像怕驚動一頭受傷的野獸。
“什麼事?”
“沈曼答應了。今天下午跟張莉喝咖啡的時候,張莉把條件重新開了一遍,月薪十八萬,股權激勵百分之零點五,簽約獎金五十萬。沈曼說需要跟葉玄商量一下,但她的態度明顯鬆動了。”
蘇晨睜開眼睛,玻璃上映出他的臉,蒼白,疲憊,眼神空洞得像個黑洞。
“還有一件事。”李延猶豫了一下,“鼎輝那邊的人剛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們是不是真的要起訴華耀。我按照你的意思,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盛世集團尊重智慧財產權,也尊重市場規則。”
“鼎輝什麼反應?”
“他們說,如果盛世真的起訴華耀,他們會重新評估這筆投資的合規風險。鼎輝的風控委員會明天開會討論這件事,在此之前,投資流程會暫緩。”
蘇晨慢慢直起身,轉過身來看著李延。
辦公室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灰濛濛的光。他站在那片光裡,臉上的表情一半明亮一半陰暗,像一幅未完成的油畫。
“李延。”
“在。”
“你說,一個人要贏多少次,才能覺得不孤獨?”
李延愣住了。他跟了蘇晨五年,從來沒有聽蘇晨說過這樣的話。在他印象裡,蘇晨是一個永遠不會露出軟肋的人,一個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麼的人,一個永遠在贏的人。
但現在,蘇晨站在他面前,問了一個他回答不了的問題。
“蘇總……”李延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乾澀。
蘇晨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像是一個幻覺。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杯已經徹底涼透的咖啡,看了一眼,然後倒進了桌邊的垃圾桶裡。
“讓沈曼的事繼續推進。”蘇晨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平穩,“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見鼎輝的合夥人趙明遠。時間越快越好。”
李延點頭,轉身要走。
“李延。”
“嗯?”
蘇晨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什麼。最終他說了一句讓李延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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