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年過年的時候還來看過我，帶了自家做的臘肉，一大袋子。”
蘇晨握著那杯熱水，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從那種冰冷的狀態裡慢慢回過神來。
“媽，你的意思是，讓我放過葉玄？”
“我的意思是，”劉桂蘭看著他，那雙因為長年累月勞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有一種蘇晨從未見過的光，“你先把那個女孩放下，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想要她。”
“不。”劉桂蘭搖了搖頭，“你不想要她，你想要的是贏。從小到大，你都是這樣。不管什麼事，你都要贏。贏了考試，贏了比賽，贏了所有人。但晨晨，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東西不是用來贏的？”
蘇晨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感情不是打仗，沒有輸贏。”劉桂蘭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嘆息，“你喜歡那個女孩，那就對她好，真心實意地對她好。不是因為她是你未婚妻，不是因為她能給你帶來什麼，就是因為你喜歡她，你想讓她開心。她如果不喜歡你了，那你就放手，祝福她。這不是輸，這是……長大。”
蘇晨低下頭，看著搪瓷杯裡冒著的白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起葉清雪問他的那個問題——你愛我嗎？不是那種佔有慾，不是那種不甘心，是真的愛我嗎？
他當時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
現在他知道了。他愛葉清雪，但他更愛贏。葉清雪對他來說，不只是喜歡的人，更是一個戰利品，一個證明他蘇晨什麼都能得到的證據。所以他不能輸給葉玄，不是因為葉玄比他好，而是因為如果輸了，那就證明他蘇晨不是萬能的。
這根本不是愛。
這是自私。
蘇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冬天的冷空氣灌進肺裡，帶著一股燒柴火的煙味，嗆得他眼眶發酸。
“媽，我是不是一個很糟糕的人？”
劉桂蘭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粗糙的手掌覆上他的頭頂，像他小時候那樣，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你不是糟糕的人，你只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劉桂蘭的聲音有些哽咽，但她忍住了，“晨晨，你還年輕，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去學，去改。但你得先學會一件事——對自己誠實。”
蘇晨睜開眼睛，抬起頭看著母親。燈光下，劉桂蘭的臉比他記憶里老了太多太多。皺紋爬滿了她的額頭和眼角，頭髮白了大半，背也駝了。她才五十出頭，看起來卻像是六十多歲的人。
“媽，你跟我回上海吧。”蘇晨忽然說，“我在那邊有房子，你住過去，我照顧你。”
劉桂蘭笑了笑，那笑容裡有欣慰，也有苦澀：“我去上海乾嘛？我在這待了一輩子，走了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想我了就回來看看，不想了也沒關係，我在這好好的。”
蘇晨想再說點什麼，但劉桂蘭已經轉身走進了廚房，開始洗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