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堂屋裡,聽著廚房裡的水聲,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手機震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李延發來的訊息。
“蘇總,鼎輝的趙明遠同意了見面,時間定在後天上午十點,在鼎輝的辦公室。另外,沈曼那邊還沒有給出最終答覆,但她今天下午跟葉玄談了很久,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
蘇晨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
後天上午十點,鼎輝資本。他要見趙明遠,不是為了談華耀的事,而是為了另一件事——盛世集團和鼎輝資本有一個共同投資的產業基金,規模五十個億,投向是人工智慧和大資料。這個基金的管理權,目前是鼎輝在主導,盛世只是LP。蘇晨想把管理權拿過來,但趙明遠一直不同意。
華耀的事,不過是這場博弈裡的一顆棋子。蘇晨真正想做的,是透過打壓華耀來向鼎輝施壓——你看,你在社交領域的佈局這麼脆弱,一個華耀都保不住,你怎麼管理五十億的產業基金?
這才是蘇晨真正的殺招。
所有人都以為他在針對葉玄,在爭風吃醋,在用公器私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從始至終,他瞄準的靶子,都不是葉玄。
葉玄只是他通向另一個目標的踏腳石。
這就是蘇晨。他可以一邊被母親的話觸動到眼眶發紅,一邊在腦子裡冷靜地計算著每一步棋的走向。他可以一邊承認自己對葉清雪的感情裡摻雜了太多自私的佔有慾,一邊繼續推進那個會讓華耀萬劫不復的計劃。
他不是精分,他是習慣了。
習慣了把所有的軟弱都鎖在一個盒子裡,然後把鑰匙扔掉。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遠離上海的那個破舊的小縣城裡,在那盞嗡嗡作響的白熾燈下,他才會允許自己開啟那個盒子,看一眼裡面的東西,然後再鎖上。
蘇晨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夜空很乾淨,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幕。他找了很久,找到了那顆北極星,它掛在天邊,不亮也不暗,就那麼安靜地待在那裡,像一隻永遠不會閉上的眼睛。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他坐在屋頂上,指給他看的那顆星星。
那時候他覺得,只要看著那顆星星,就不會迷路。
現在他知道,他早就迷路了。不是找不到方向,而是走得太遠,遠到已經忘了自己從哪裡出發,又為什麼要走這條路。
身後傳來腳步聲。劉桂蘭端著兩碗熱騰騰的麵條走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麵條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熱氣在冷空氣裡升騰成白色的霧。
“晚上沒吃飽吧?再吃點。”
蘇晨坐下來,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著。麵條有點坨了,荷包蛋煎得有點老,蔥花切得大小不一,但這是他十年來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
劉桂蘭坐在對面,也端著一碗麵,但沒怎麼吃,就那麼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